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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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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露一身青色素衣,身姿端正,眉眼间盛满了藏不住的担忧与焦灼。她微微蹙着细眉,目光牢牢锁在潭边那道孤峭单薄的白衣身影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困惑与心疼,轻声向身侧的翎千珑问询:

“上神,殿下这是怎么了?”

她跟随润玉多时,素来熟知殿下心性。殿下素来隐忍克制,纵是历经苦楚,也素来不动声色,可这几日的平静,是一种死寂的、空洞的如常。看似万事顺遂、波澜不惊,实则将所有情绪尽数封闭心底,夜夜独自坐在落星潭伤神。

翎千珑一袭浅裙立在晚风里,神色温软沉静,眼底覆着一层浅浅的心疼。她遥遥望着潭边独坐的人,眸光温柔又心疼,轻轻摇了摇头,声线轻缓悠远,随风散落:

“他只是,心里太沉了。”

白日身居高位,执掌诸天星轨,他是万众敬畏、无懈可击的夜神润玉,只能恪守礼数、自持端庄,将千年委屈、半生伤痛、母子隔阂尽数藏起。可等到夜深人静、星河寂寂,卸下所有神位枷锁与旁人目光,他便只是那个幼时孤苦、一生缺爱、终究被生母推开的可怜幼子。

潭水悠悠,星影摇摇。

青石上的润玉依旧默然静坐,覆在心口的指尖微微蜷缩,喉间隐隐哽着一丝无法纾解的酸涩。眼底死寂的湖面下,翻涌着洞庭一别后再也无法释怀的哀痛——那声迟来千万年、破碎颤抖的“鲤儿”,那道决绝不肯回头的背影,那场恩断情敛的叩拜,终究成了他心底,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暗伤。

晚风微凉,吹得他衣袂翻飞,孤身对月,独坐星潭,满目山河寂静,唯独心底满目疮痍。

邝露望着潭边那道孑然孤寂的白衣身影,眉心的郁结始终无法舒展,一双澄澈的眼眸里盛满忧心忡忡。她双手规矩交叠于身前,身姿微微前倾,目光一瞬不离地凝着静坐不动的润玉,见他长久缄默、形如孤月,心底的焦灼愈甚。迟疑片刻,她侧首看向身侧沉静伫立的翎千珑,放轻了所有语调,带着恳切的问询:

“上神,你不去劝慰一下殿下吗?”

殿下所有隐忍与孤苦,唯有翎千珑最能看透、最能安抚。邝露本以为,此刻唯有她上前,方能稍稍化开殿下心底堆积的沉郁。

翎千珑迎着晚风轻轻颔首,目光温柔缱绻地落于润玉单薄的背影之上,良久,才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极淡,散在微凉夜风里,载满了通透的无奈与难言的疼惜。她纤长的五指自然垂落,袖口随晚风微拂,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色,轻声回道:

“这件事,纵使我万般劝慰,也无用。”

母子千年隔阂,半生骨肉亏欠,一场迟来的重逢、一场决绝的别离,是刻入神魂的伤痛。这世间所有温言软语的宽慰,都抵不过他亲身历经的寒凉,旁人说得再多,也解不开他心底的执念与遗憾,渡不了他万年孤苦的过往。

话音落下,翎千珑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

无人知晓,她眼底温柔表象之下,藏着日夜悬心的深重顾虑。自洞庭湖归来,润玉心绪大乱、执念深陷,心底哀痛层层淤积,最是动摇神魂根基。他体内封存的穷奇煞气,最擅趁人之危,借人心悲恸、神思动荡之时蠢蠢欲动,试图冲破层层封印,侵蚀他的灵识本心。

为此,她这几日日夜紧绷心神,寸步不敢远离璇玑宫,更不敢离开润玉分毫。白日里她静静陪他理事,隐匿所有担忧,护他维持夜神的端庄自持;深夜里便默默伴于暗处,凝神守着他的神魂结界,时刻戒备着煞气异动,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面上依旧是平和温润的模样,不露半分焦灼,只将所有惴惴不安独自藏于心底。

邝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头的忧虑非但未减,反而愈发浓重。她看着潭边始终一动不动的润玉,看着月色将他的身影拉得孤长单薄,看着他覆在心口的手掌始终未曾挪开半分,心头酸涩翻涌。

落星潭水波微动,碎星倒影在水面轻轻晃荡。

润玉依旧维持着最初的姿势静坐,眸中空寂荒芜。心底的哀痛层层堆叠、沉沉下坠,压抑的情绪无声啃噬着他的心神。无人看见,他眉心极淡的地方,偶尔掠过一丝极隐晦的暗沉戾气,转瞬即逝,却早已被时刻戒备的翎千珑精准捕捉。

她眸光微凝,心底的担忧愈发笃定——

洞庭一别的刻骨怅惘,终究会成了撬动他煞气封印的最大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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