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亏损的神魂在翎千珑日日灵力温养、灵膳滋补之下,日渐安稳宁和,紊乱躁动的经脉慢慢平复舒展。原本虚浮涣散的灵力一点点归位沉淀,较之从前反而愈发澄澈凝练,隐隐有稳步攀升之势。他面色褪去了极致的惨白,添回几分清润玉色,眼底长久笼罩的疲惫阴霾也散去不少,虽依旧清瘦单薄,却已然褪去了那日濒般孱弱的模样。
这几日以来,翎千珑寸步不离守在璇玑宫,片刻不曾松懈。
她深知穷奇凶煞根植他神魂深处,暴戾霸道、极难根除,强行炼化必遭反噬,稍有不慎便会再度伤及本源。为寻得最温和稳妥的化解之法,她亲自往返琼华仙境,将宫内珍藏的上古秘术古籍尽数搬至璇玑宫案前。
偌大紫檀长案上,层层叠叠摊开无数泛黄书卷、上古玉简,墨香混着残存的古老灵力气息,漫溢整座殿宇。
白日里润玉静坐榻上闭目调息、稳固修为,翎千珑便独坐案前潜心翻阅古籍。她垂眸低首,纤长指尖轻轻拂过斑驳古旧的纸页,一页页细细翻阅、逐一比对记载,眸光专注沉静,眉峰微蹙,时时细细斟酌字句,排查化解凶兽煞气的古法要义。遇到晦涩难解之处,她便指尖凝起一缕莹白微光,轻落玉简之上,对照古老灵力纹路反复推演,一丝不苟,半点不敢轻率。
时光缓缓流淌,殿内静谧安然,唯有书页轻翻的簌簌细响,伴着绵长的沉香袅袅浮动。
待润玉周天调息圆满结束,他绵长吐纳,浊气尽散,周身浮动的星辉灵力缓缓敛入经脉。浓密的长睫轻轻颤颤抬起,澄澈温润的眼眸睁开,眼底再无往日浑浊疲敝,只剩静定清和。
他醒来的第一眼,目光毫无偏差,稳稳落向案前那抹安静温柔的纤细身影。
数日休养沉淀,他体魄神魂已然稳固许多,再无先前虚浮孱弱之态。润玉缓缓直起身,身姿端挺如玉,步履轻缓无声,一步步从榻边行至案前。衣袂垂落无尘,行走间稳而清隽,从容静定,彻底褪去了先前踉跄虚浮、弱不禁风的模样。
他静静落定在她身侧,垂眸凝望着伏案阅书的人,嗓音清润温醇,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沙哑破碎,温柔得如同晚风拂玉:
“又在看书?”
翎千珑闻声当即从繁复晦涩的古籍秘术里回过神来,眉心思索的凝重瞬间散开,抬眸望向他,眼底瞬时漾开浅浅温柔笑意,澄澈明亮,一扫书卷沉敛。她指尖随手捏起一块精致的白玉糕点,姿态慵懒又恬静,唇角弯弯,故作轻松俏皮地缓声答他:
“凡人常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这不是闲来无事,看看书,解解闷嘛。”
殿中暖柔天光倾泻而下,温柔落满她肩头,拂过她垂落的缕缕青丝,衬得她眉眼干净澄澈、温润动人。方才专注阅书的模样安静静好,眉目间的认真与温柔尽数落进润玉眼底。
满案堆叠的泛黄古籍、古老玉简,无一不是她为他不辞辛劳、日夜奔波求索的痕迹。她嘴上轻描淡写一句解闷闲读,实则字字苦心、句句牵挂,只为寻得一条不伤他本源、温和化煞的生路。
润玉静静垂眸凝望她明媚柔和的眉眼,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浓稠温润的柔光,层层叠叠,盛满怜惜、暖意与沉甸甸的酸涩。
千年孤寂浮沉,他历来只身渡苦、独自承灾,从未有人为他费心求索、为他彻夜翻书、为他步步筹谋安稳。世人皆不喜他出身、畏他孤冷,唯有她,甘愿日复一日守在他身侧,替他拆解根深蒂固的凶煞,抚平他半生累累伤痕。
所有累累伤痕,岁岁守护、事事周全。
他眸光温柔深沉,语气轻缓真挚,敛尽所有锋芒,只剩满心珍重:
“辛苦你了。”
他早已全然知晓她的心意。
哪是什么闲来解闷,不过是怕他再遭煞气反噬、怕他神魂受损难愈,怕他余生不得安稳,才日夜伏案、殚精竭虑,替他寻一条最稳妥无忧的前路。
翎千珑闻言笑意微顿,放下手中点心,抬眸定定望着他眼底沉甸甸的温柔与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