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清凉,层层涟漪慢慢荡开,抚平了方才溅起的细碎水花。
彦佑半个身子浸在湖水中,衣衫尽数濡湿,发丝黏在肩头,狼狈却半点不恼。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湖水,从碧波里探出头来,望着岸边淡然伫立的几人,无奈苦笑一声,语气满是戏谑的认输:
“罢了罢了,上神,神通广大,我认输便是。”
他水性本就极好,脚下轻踏水波,身姿一晃,便潇洒掠回湖岸,湿漉漉的衣袍滴水未落,被他随手一道仙风拂干,恢复了往日青衫洒脱的模样,只是眼底仍带着几分悻悻的笑意。
小鲤儿见他安然上岸,立刻小跑迎上前,仰着小脸好奇打量,软糯出声:“彦佑哥哥,湖水冷不冷呀?”
彦佑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笑着摇头:“不冷,倒是清醒得很,再也不敢随意打趣上神了。”
翎千珑闻言,眉眼间的冷色尽数褪去,只剩浅浅淡韵,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不再与他计较。
润玉望着二人嬉闹的模样,心头最后一点郁结彻底消散。千年以来,他孤身漂泊九天,从未有过这般俗世烟火的热闹与暖意。
他抬眸望向幽深静谧的湖面,雾色缭绕。虽未能与娘亲当面和解,但心结已解,苦衷已知,便是最好的开端。
他轻声开口,音色温雅沉静,带着几分笃定:
“洞庭风雾将晚,天界不可久离。今日便至此吧。”
说罢,他垂眸看向身侧乖巧的小鲤儿,语气温柔叮嘱:“鲤儿,药膏切记按时送予娘亲,好生陪伴她,莫要让她独自孤寂。”
小鲤儿重重点头,眼神认真又坚定:“我记住了润玉哥哥!我会好好陪着娘亲的!”
继而润玉抬眼看向彦佑,神色郑重,托付万千:
“彦佑,娘亲这边,便劳你与鲤儿多照拂。我与千珑身在九霄,诸多身不由己,洞庭安稳,便拜托你们了。”
彦佑收敛所有嬉闹神色,躬身郑重应下,眼底满是赤诚:
“大殿放心,有我在一日,便护娘亲与洞庭一日安稳。加之上神结界庇护,此地定然安然无虞,无人敢来惊扰半分。”
听闻此言,润玉微怔片刻,幽深温润的眼眸轻轻落向身侧的翎千珑,眸底盛满隐忍又真切的暖意,万千感念皆藏于静谧眸光之中,不曾言语,却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雾色渐晚,晚风轻拂洞庭,吹散了满岸寒凉,余下融融温情。
翎千珑敏锐察觉他眼底的动容与温柔,指尖轻轻收紧,稳稳握住他微凉的手腕,语声轻柔妥帖,抚平他所有心绪牵绊:
“夜色将至,风雾渐沉,我们该返程天界了。”
润玉微微颔首,回望一眼沉寂的水府、眼前稚嫩乖巧的鲤儿、立身郑重的彦佑,眼底盛满释然与期许。
云海风起,水雾漫漫,两道相依的仙影正要乘风远去。
岸畔的彦佑牵着小鲤儿伫立烟波边,望着天际白衣素影,忽然挑眉一笑,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顽痞模样又回来了。他单手负背,身形潇洒随性,故意抬高声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嬉闹,却藏着实打实的护短赤诚,遥遥朝半空喊去:
“上神!我可得提前把话撂在这儿!你这般温柔体贴、处处为他着想,若是将来夜神殿下敢不开眼、惹你半分难过——我这个蛇界小王子,第一个不答应!到时候我带着鲤儿,就算钻遍九霄各路秘境,也要给你想办法撑腰出气!””
他眉眼飞扬,语气欢脱戏谑,看似玩笑打闹,眼底却亮着认真的光。
小鲤儿虽听不懂太深的纠葛,却也学着彦佑的模样,用力仰着小脸、重重点头,软糯附和:“我也会护着珑姐姐的!”
半空之中,已然乘风升空的二人闻声俱是微顿。
翎千珑闻言又暖又无奈,回眸望向岸畔活宝一般的两人,眉眼弯起浅浅温柔弧度,唇角噙着笑意。
她迎着晚风遥遥扬声,语调轻快跳脱,带着几分恣意洒脱,玩笑里藏着十足底气:
“你还是好生护住自己这身蛇皮,安稳守好洞庭就够了。真有那日,无需你闯九霄、寻秘境相助,我自己,便足以摆平所有风雨。”
话音落,她眼底掠过一抹灵动狡黠,又轻声补上一句,顺着对方的嬉闹从容接话:
“不过,你这份心意,我好好收下了。”
她从来不愿依附任何人,向来是人赠她一分温情,她便回以十分安稳。外表看似温婉柔和,骨子里面,却是独当一面的凛冽锋芒。
岸畔的彦佑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摇头,心中暗自感慨,这位上神果真是通透飒爽,从不会柔弱矫情。小鲤儿似懂非懂,依旧仰着小脸,懵懂凝望天上缓缓飘远的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