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晓,九霄清光浅浅,褪去昨夜沉沉夜色。
璇玑宫一如往日清冷安宁,庭前星河敛曜,晨雾轻笼玉阶,静谧得不闻半分尘嚣。
日内朝事简淡,润玉静坐书案前打理星轨卷宗。一身月白仙袍纤尘不染,眉目清隽温润,长睫轻垂,敛尽眸底所有波澜。指尖执玉笔,行云流水批阅公文,身姿端雅沉静,千年如一日,安稳自持。
案头软垫之上,翎千珑已然化作雪白玉兔。
一身软绒蓬松莹净,双耳温顺轻垂,剔透红色瞳仁半阖半眯,慵懒伏卧。她不吵不闹,只安安静静贴着他手边而栖,偶尔抬首轻瞥他一眼,小鼻尖微微翕动,伴着他翻卷卷宗的细碎声响,温顺缱绻,岁月安然。
一室清宁,天光温柔。
昨夜相拥释怀的缱绻余温犹在,穷奇煞气被他压制平稳,璇玑宫难得褪去常年孤寒,浸满细碎温柔的烟火静好。
就在这静谧无声之时,宫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履声,打破满殿安宁。
邝露素来端谨守礼、进退有度,从无这般失态莽撞之时。
她神色仓皇,蓝色衣裙微乱,鬓边发丝松散几分,步履匆匆踏过玉阶,来不及通传,快步闯入殿中。眉宇间凝着深重焦灼,眼底尽是惊惶不安,呼吸微促,面色较之平日惨白数分。
入殿瞬间,她即刻敛住仓促身形,躬身垂首,只是语调难掩震颤急迫:
“殿下!邝露有急事禀报!”
润玉执笔的指尖微顿,墨汁轻轻晕开一点细痕。
他缓缓抬眸,清冷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音色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慌乱:
“何事慌张?”
邝露垂眸屏息,语速极快,字字凝重禀报:
“方才传来密报!魔界内乱骤起,固城王暗中集结重兵偷袭妖尊。昨夜两界一战,妖尊陌染惨遭重创,灵力溃散、身受重伤,如今退守妖界结界之内,妖界局势大乱,四分动荡!”
一语落毕,殿内温柔静好骤然碎裂。
案前原本慵懒休憩的雪白玉兔倏然抬首,红色眼眸瞬间睁大,温顺的耳尖猛地绷紧,小小的身躯微微一僵。
润玉握着玉笔的指节悄然收紧,指腹泛出极淡青白。
温润平和的眉眼顷刻覆上一层浅浅沉色,眼底静好褪去,翻涌起九霄帝君该有的审慎与凝重。他静静沉吟片刻,声线沉凝微凉:
“固城王素来野心勃勃、暗藏祸心,隐忍多年,终是按捺不住了。”
他抬眸看向邝露,神色肃穆,沉声追问细节:
“妖尊伤势如何?魔界现下局势如何?可有波及三界边界?”
邝露俯首据实回禀,眉眼忧色深重:
“密报所言,陌染尊上元神受损,重伤难起,已然无力压制魔界。目前魔疆躁动,魔气外泄,已有零星魔息溢出魔界边境,恐迟早扰动三界安稳。”
话音刚落,案上柔光骤起。
莹白仙泽袅袅盘旋,细碎光晕漫过书案,温柔化开一团蓬松雪绒。流光敛去,翎千珑已然恢复人形。
她一身素白仙裙垂落如云,眉目清宁却凝着淡淡沉肃,方才慵懒温顺的气韵尽数褪去,眼底浮出几分洞悉隐秘的清冷锐利。她轻立身侧,身姿虽仍带着昨夜休养未完全褪去的虚弱,神色却异常笃定沉稳。
不等润玉开口,她便轻声开口,字字清晰,一语戳破假象:
“固城王,没有那般实力打伤陌染。”
殿内一瞬寂然。
邝露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错愕。魔界传回的密报言之凿凿,皆言是固城王起兵叛乱、偷袭伤了妖尊,从未有人质疑此战真伪。
润玉抬眸望她,眼底微光一动。
他太过了解翎千珑的眼界与修为,此番话绝非空口妄言。他执笔的动作彻底停住,声线沉敛几分:
“你此话何意?”
翎千珑缓步走出案边柔光,目光望向殿外遥远天际,似穿透层层云海,落向遥远动荡的魔疆。她眉心微蹙,语声冷静通透,条理分明:
“固城王野心虽重,兵力、修为、底蕴皆远不及陌染。我同这个小妖尊交过手,这位妖尊的灵力不在旭凤之下。固城王凭一己之力,绝无可能重创妖界至尊、崩碎其元神灵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