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暂且将锦觅安置在花界水境休养,屋外草木残痕未消,满目萧瑟。洛霖心事重重,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疑窦,寻至花界议事殿,恰逢长芳主匆匆赶来,见殿内唯有他一人,神色先是一怔,随即敛了周身急色,躬身见礼。
洛霖立在水镜之前,镜面流转着淡淡的水光,映出花界各处受损的景象,也隐隐照见方才锦觅体内乱窜的阳火残影。他转过身,眉目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语气带着几分探寻:“长芳主,今日之事,劳你奔波。我心中有一事百思不解,锦觅本是纯净水灵之体,为何体内会盘踞一股暴戾阳火,水火相搏,险些断了她仙根?”
长芳主闻言身形微僵,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攥紧,眉宇间掠过一抹复杂与悲戚。她缓步走到水镜旁,望着镜中虚影,长叹一声,声线染上几分苍凉:“水神仙上,此事……瞒了你数千年,今日也再瞒不住了。”
洛霖眸色一动,眉宇间多了几分讶异,静静静待下文。
“锦觅,乃是先花神梓芬,与你的亲生女儿。”
短短一语,如同惊雷炸响。洛霖浑身一震,脚步踉跄半步,碧水色的衣袍随之晃动,素来恬淡无波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双眼怔怔地望着长芳主,嘴唇微动,半晌发不出声音。那一路而来的莫名牵挂、心口无端的悸动、见她受伤时的惶然,此刻尽数有了缘由。他喉间发紧,声音干涩颤抖:“你……你说什么?梓芬的孩子,是……是我的?”
长芳主重重颔首,眼眶微微泛红,语声沉痛:“千真万确。先花神当年遭逢大变,自知命不久矣,唯恐天界纷争、天后妒恨累及稚子,便以无上仙法封印了锦觅的情根与真身,将她养在花界,与世隔绝。我等花界众人,谨遵先花神遗命,守了这个秘密整整四千年。”
洛霖怔怔伫立,脑海中翻涌着往昔与梓芬相处的点滴,悲恸、愧疚、心疼交织在一起,压得他胸口发闷。他抬手按在心口,指尖微微发抖:“那她体内的阳火……又是从何而来?梓芬一生清净,从不与烈火之力有所牵扯,这股火气绝非花界所有。”
长芳主摇了摇头,面露困惑与忧虑,“先花神离世前,只嘱托我好生照料锦觅,从未提过半句火阳之力。数千年来锦觅安居花界,一向安稳,就连琼花上神也未曾提起,她已不知道锦觅体内平白多了五千年火阳灵力是怎么回事。
洛霖闻言眉心拧得更紧,一身云水白袍衬得他面色沉郁。他方才几番探查,已然摸清两股灵力相冲的症结,可自身水系灵力天生与火性之力相克,贸然施为非但无法根除隐患,反倒容易加剧锦觅体内灵力紊乱。他负手立在水镜之旁,目光沉沉望向殿外花界方向,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我本想出手疏导她体内异火,可水火殊途,我的灵力非但无法化解这股火阳之力,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她的仙根。如今万般无奈,眼下也只能寄望于琼花上神了。”
另一边,花界静雅的屋内暖意融融。锦觅半倚在软榻之上,脸色依旧苍白,呼吸略显急促。翎千珑端坐榻边,双目凝神,十指翻飞间掐动繁复法诀,一缕缕清透凛冽的灵力化作光丝,缓缓探入锦觅周身经脉。
润玉静立窗前,一身月白长衫纤尘不染,身姿清逸孤绝。他视线牢牢凝在榻边凝神施法的翎千珑身上,神色沉静自若,一面暗中戒备四方,唯恐外来动静打断术法,周身萦绕着一派温雅平和的气息,静静相伴相守。
莹白灵力顺着经脉游走,一点点逼近锦觅灵台深处那团躁动的火阳之力。锦觅身子轻轻一颤,眉心蹙起,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小声哼唧了两声:“唔……好烫……身子里像有团火在烧……”
“忍着些。”翎千珑语声平稳,目光锐利专注,不敢有半分松懈,指尖法诀始终未乱“谁让你乱要别人的灵力,让你吃些苦头,长些记性。”
赤红如火的先天火阳之力在结界中疯狂冲撞,烈烈热浪席卷整座寝殿,连周遭的空气都灼得微微发烫。即便已经脱出锦觅灵台,依旧带着极强的反噬之力。
翎千珑端坐榻边,身姿稳如磐石,眉目凝着凛冽肃色。她五指虚张,法诀轮转不休,莹白灵力层层叠加,化作密不透风的灵网,死死收紧束缚住躁动的火球。额角渗出几缕薄汗,素来清亮的眸光微微凝重,显然,已然耗损了她不少仙力。
一旁的润玉静立不语,看似神游物外,实则将她强催灵力、硬破火阳的模样尽数收于眼底。见她收势时指尖微颤、眉宇间透出倦色,他心底悄然一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只听一声细碎的灵力崩裂轻响,结界内剧烈翻涌的赤红火球应声震颤。霸道的火阳之力层层剥离、溃散、消融,那些缠绕锦觅灵元的火阳灵力,在翎千珑纯粹霸道的灵力涤荡下,寸寸化为细碎的赤红光点,随风散尽在空气之中,半点残留无存。
翎千珑缓缓收回术法,垂落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肩头紧绷的力道骤然松开。
不多时,洛霖与长芳主推门而入。屋门被缓缓推开,洛霖同长芳主和一众芳主、老胡一同踏了进来。心系女儿安危的洛霖率先迈步上前,语声温厚,满是担忧:“觅儿,可还好?”
长芳主也即刻凑近榻边,目光仔细打量着锦觅,神色间尽是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