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锦觅彻底松了所有力气,紧绷的四肢全然舒展,苍白的小脸终于褪去痛楚之色。她浅浅喘着气,原本滞涩堵塞的经脉豁然通畅,浑身轻飘飘的,再无半分灼烧滞闷之感。懵懂眨了眨水润的杏眼,只觉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软软靠着锦枕,小声呢喃:“不烫了……一点都不难受了……。”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安然脱险的锦觅身上。
洛霖半俯身立在榻前,指尖轻轻悬在锦觅腕脉之上,细细探查她的灵体状态,眸底积压千年的愧疚、后怕与疼爱交织缠绕,温柔得近乎易碎。他轻声温慰,语气温柔到了极致:“无碍便好,无碍便好。”
长芳主垂立一侧,望着锦觅气色渐渐回暖,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开,眉宇间的忧色尽数散去,只剩满心安稳与感激,不时轻声叮嘱锦觅好生静养。
满殿温情关切,人人皆心系劫后余生的小果子精,无人顾及方才耗尽仙力、根除千年火阳隐患的翎千珑。
她静静立在软榻旁侧,身姿依旧挺拔飒然,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洒脱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场耗神费力的术法,于她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唯有垂在身侧的素手指尖,在无人留意的角落,正极细微地轻颤,眼底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倦。
可这旁人全然忽略的细微疲态,却分毫未落地落进润玉眼底。
自翎千珑收功的那一刻起,他清冷的目光便始终悄然系在她身上,未曾移开半分。他看得清清楚楚,她额间未干的薄汗、刻意挺直的肩背、强撑无碍的神态,皆是耗力过度的痕迹。
周遭人声温软,暖意融融。润玉依旧保持着清寂孤雅的姿态,不抢众人目光,亦不打破眼前的温情氛围。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锦觅身上,他缓步移步,悄然走到翎千珑身侧半步之外,恪守着得体的距离。
他抬眸,清冷的眉眼间褪去凝重,只余下浅淡的关切,声音压得极低,温润沉缓,堪堪只让两人听见:“方才拔除盘踞五千年的火阳灵力,损耗定然不小,你身子可还撑得住?”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泛着倦色的眉眼、略显苍白的指尖,视线浅淡而短暂,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眼底深处翻涌的担忧与疼惜被深深敛藏,外人无从窥见。
翎千珑闻声抬眸,迎上他沉静温润的目光。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唇角勾起一抹随性浅笑,依旧是不肯示弱的模样,语气平淡如常:“无妨,不过是些许灵力损耗,休养片刻便能复原。”
润玉眸光微凝,深深看了她一眼。
明知她是一贯的逞强性子,素来傲骨藏倦、遇事不肯露半分狼狈,他便没有再当众拆穿,只将眼底细碎的担忧轻轻压下,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她的话。
随即,他循着满殿的目光,顺势转头望向软榻之上。
此刻榻边气氛正温。洛霖指尖刚离开锦觅的腕脉,确认她灵脉通透、仙根无恙,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可眉宇间的疑虑依旧未曾散去。那股盘踞锦觅体内五千年的暴戾火阳灵力来得太过蹊跷,毫无溯源之法,始终是萦绕众人心头的一块大石。
长芳主亦是眉头微蹙,俯身轻声问询,语气满是审慎:“觅儿,你仔细回想一番,从小到大你安居花界,从未接触过火性至宝与烈火仙力,体内这股霸道阳火究竟从何而来?今日若不是上神倾力相救,后果不堪设想。”
周遭一众芳主与老胡也纷纷看了过来,人人眼底皆是疑惑与后怕。花界护了锦觅四千年,保她清净无扰,从未出过半点差错,此番突如其来的灵力劫难,实在太过诡异。
锦觅靠在柔软的锦枕上,彻底褪去了浑身灼痛,只余下一身松弛的倦意。她眨了眨水润懵懂的杏眼,细细回想近日种种,片刻后恍然出声,语声软软浅浅,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