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
她输入外婆的生日。
屏幕上跳出一个对勾。
阳光从窗子斜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对勾在光里有点晃。
她按住那条WiFi,选了"忽略此网络"。
屏幕跳回到列表。她又点了一遍那个名字。密码框重新跳出来。她重新输入外婆的生日。
第三位输错了。
她没有删整段,只回退了一下,重新打。
打完,错了。
她又删,又打。
第三次连上了。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她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没有打开笔记本,也没有打开任何东西。
窗外巷口有自行车的铃声。
她抬头看了一眼。
巷口经过的是一个深色外套的背影。没停,没抬头。她从这个角度看不清是谁。
她看着那个背影走出巷口,消失在转角。
她没有起身。
她也没去想那是不是他。
她只是把手机翻了两下,倒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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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去翻信箱。
信箱锁是新的。钥匙在玄关挂钩上,挂钩也是新的。她记得外婆从前用一根铁丝挂钥匙,铁丝早该锈穿。
信箱里没有积年广告。只有今年的水电单,按月份叠着,最新一张是上个月的。
她抽出来翻,底下压着一张更旧的纸——边角发黄,纸面起了毛。
是一张维修单。
日期在很多年前。外婆还在的那些年。
付款人那一栏,没有写全名。
只写了一个字:
江
电话栏里写着一串号码,前面几位被水洇过一次,纸纤维都皱了,看不清。后面四位倒还清楚。
1117。
她看了一会儿那四个数字。
然后把那张维修单捏在手里,回屋,搁在书桌上。
她把它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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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她没开灯。
外婆的卧室在二楼最里面。她从下午就没再进过书房,只是坐在外婆床沿,把房门合上。窗帘是半拉的,巷口的路灯透进来一道橘黄。
她从兜里把手机摸出来。
屏幕亮的时候,对话框停在一个名字上方。
江屿。
输入框是空的。
她没有打字,也没想好要打什么。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看了一会儿,把屏幕按灭。
手机搁在床头。
她转身去拉外婆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很涩,她拉了两下才开。
里面是外婆的旧物。一本台历,一沓没寄出的信,一串多余的钥匙,一副断了一只腿的老花镜。
她先拿起台历。
台历翻到外婆走的那个月份停住——纸页那里有一道折痕,像有人最后翻到这里就没再往后翻。
她把那一页翻过去,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字。
外婆的字。用铅笔写的,写得很轻,后来又被同一支笔反复划掉。划得不重,铅笔印还在。
划掉的字,前半句看不清了。后半句剩着:
"……要是遥遥哪天回来——"
破折号后面是空的。
外婆没写完。
她把那张维修单从口袋里摸出来。
她没把它展开,也没把它折得更小。她只是把它夹进了台历里,夹在外婆走的那个月那一页和背面那行没写完的话之间。
夹好之后,台历合上。
她把台历放回抽屉。抽屉本来就没锁。
她坐在床沿。
房间里没有灯。窗帘外的橘黄漏进来一道,落在地板上,离她脚很远。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
她其实没在想任何事。她只是坐着。坐了三五分钟,也可能十分钟。她没看时间。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小。
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17。"
她说。
然后房间又安静下来。
她没有再说第二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