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在厂区东边的巷子里，门脸不大，油烟味从半敞的窗户飘出来。

林知遥选了靠窗的位置，把打印好的方案文件摊开在桌上。江屿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支他惯用的黑色签字笔，笔帽还没拔。

"包装线最弱。"林知遥翻到流程图那一页，指着其中一个节点，"人也最老，平均四十七。真上系统，培训至少三个月，产能会掉。"

江屿点了下头，把笔帽拔开，在她指的位置画了个圈。

"三个月。"他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乐观估计。"林知遥说，"并行成本算进去，前期投入比预算高百分之十五左右。"

江屿没接话，低头看她标注的数字。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

菜陆续端上来。红烧肉、清炒时蔬、一份蛋花汤。

林知遥把方案往旁边挪了挪，给盘子腾地方。

"质检呢？"江屿问。他夹起一块肉，放进自己碗里，筷子没停。

"后接。"林知遥翻到下一页，"先把包装线跑通，数据出来再说。"

"嗯。"

江屿给自己盛了碗汤。

林知遥用笔尖点了点表格最后一行："你这边人手不够。"

"先包装线。"江屿接得很快，"别的压着。"

"培训谁带？"

"老张。"

"他愿意？"

"愿意。"江屿喝了口汤，"问过了。"

林知遥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勺子搁在碗沿上，汤面还在冒热气。

她没再问，把那一页翻过去，继续往下看。

后面几页也是同样的节奏。她标问题，他在旁边圈出先后顺序。她说哪里卡，他说怎么绕。

方案讨论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盘子已经见底了。

林知遥把文件叠起来，放到一边。

"大框架没问题，"她说，"细节再调。"

"好。"

江屿把笔帽盖回去，放进上衣口袋。

林知遥夹了一筷子青菜。

窗外有人骑电瓶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饭馆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后厨传来洗碗的水声，断断续续。

江屿看了一眼窗外，又收回目光。

"你家里那边……"

他开了口，但没说完。筷子停了一下。

林知遥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等着。

两秒。

"知道你要留下？"

林知遥低下头，夹了一块豆腐。

她没有立刻回答。豆腐在筷子间晃了晃，她稳住，放进碗里。

"我爸上周来过一趟。"

江屿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说……"林知遥的声音很轻，"你在院子里种的桂花很好看。"

江屿没有接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饭。汤勺搁在碗沿上，勺柄微微倾斜。

林知遥也没有继续说。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那是你外婆种的。"

江屿的声音很淡。

林知遥握着汤碗的手没动。

她看着碗里的蛋花，浮在汤面上，边缘有点散开。

"但你浇了十年。"

她的声音很轻。

江屿夹菜的动作停住。

筷尖压着一片青菜，菜叶边缘沾了点汤汁，迟迟没有落进碗里。

她没有说"这些年"。

她说的是十年。

桌上的汤还在冒热气。窗外的电瓶车已经走远了，巷子里只剩下后厨的水声。

江屿把青菜放进碗里。

他没有解释。

林知遥低下头，把碗里的豆腐吃掉了。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饭，谁也没有再开口。

文件压在桌边，纸角微微翘着，谁也没有再碰。

林知遥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