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
她没有开灯,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是黑的。
她没有打开电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印痕,是刚才拎工具箱把手硌的。她用另一只手的指腹摩挲了一下那道印痕,然后把手放下。
工具箱已经收好了。
螺丝刀,测线仪,扎带,备用网线,转接头,电工胶带,尖嘴钳,斜口钳,剥线钳,压线钳。
一样不少。
网络布好了,监控装好了,软路由跑起来了。她接的这单活,做完了。
明天还有最后一点收尾的事。
然后就没有了。
林知遥坐在黑暗里,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指节敲在木头桌面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像是在数什么。
又像是在等什么。
她等了十几秒。
楼上没有任何声音传下来。
她把手收回来,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的脸被白光照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是今天白天刚建的,里面是这单外包的验收文档。
她点开文件夹,看了一眼文件列表。
网络拓扑图,设备清单,测试报告,交接说明。
四个文件,全部做完了。
她把鼠标移到交接说明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双击打开,拉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一个签字栏。甲方签字,乙方签字,日期。
甲方签字栏是空的。
她盯着那个空白的签字栏,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文档关掉,退出文件夹。
鼠标在桌面上移动了一下,停在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上。
19:47。
她看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把电脑合上,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又变成一片黑。
她坐在黑暗里,没有动。
窗外传来一点风声,是老宅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枝干在响。
现在是冬天,树上没有叶子。光秃秃的枝干碰在一起,发出很细的声音。
她听着那个声音,听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关着,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用指腹在玻璃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那道痕迹很快就消失了,被新的水汽覆盖。
她看着窗外的黑,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
楼上还是很安静。
她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那个房间里。
她把手从玻璃上收回来,擦了擦指尖上的水汽。
然后她转身,走回桌边,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
她点开微信,找到和江屿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的,她发的:"网线到了,明天装。"
他回的:"好。"
一个字。
她看着那个"好"字,看了五秒。
然后她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
"验收文档做好了,明天你方便的话签个字。"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把光标移到最后,加了一个句号。
再看了两秒。
她把手指放在发送键上,没有按。
楼上传来一点声音。
很轻,像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
脚步声从楼上传下来,一级一级,踩在老宅的木楼梯上,发出很轻的吱呀声。
她认得这个脚步声的节奏。
脚步声走到二楼,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走到一楼。
然后停在她房间门口。
林知遥看着屏幕上那行还没发出去的消息,手指还放在发送键上。
门外没有敲门声。
只有一小段沉默。
然后是脚步声,继续往前走,走向老宅的大门。
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很轻。
然后是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然后是院子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知遥把手指从发送键上移开。
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按下了删除键。
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最后输入框变成空白。
她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盯了三秒。
然后她重新打了一行字:
"文档在桌面的文件夹里。"
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按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了。
她看着那条消息,看着对话框里的"已发送"变成"已送达"。
然后她把电脑合上。
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又是一片黑。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桂花树枝干碰撞的声音。
院子里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也许是回厂里了。
也许只是出去走走。
她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站起来。
工具箱还放在角落里,灰色的箱盖在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明天把验收文档签了,这单活就彻底结束了。
她在老宅借住了三个月。
网络布好了,监控装好了,软路由跑起来了。
她该做的都做了。
林知遥走到工具箱旁边,蹲下来,把手放在箱盖上。
金属箱盖很凉。
她的手指摸到那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三年前磕的。
她沿着那道划痕摸了一遍,然后把手收回来。
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膝盖碰到了工具箱的边角。
"咚。"
很轻的一声。
她站在原地,站了两秒。
然后她走回桌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江屿没有回复。
消息状态还是"已送达"。
她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
天花板是黑的。
她睁着眼睛,看着那片黑,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