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推门进来的时候，江屿正在整理文件。

"验收材料基本齐了，就差几个签字。"张叔把文件夹放在桌角，"对了，物流那边说周三下午能到，正好赶上。"

江屿点头，翻开文件夹核对清单。

张叔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微妙。欲言又止地看了江屿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没别的事我先下去了。"

"嗯。"

门关上，玻璃后面的机器声还在响，隔了一层，听着发闷。江屿翻到下一页，纸角在指腹下折了一下。

他的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他没动。

继续核对清单，翻到第三页，设备调试记录。翻到第五页，系统对接确认单。翻到第七页——

验收对接人一栏，三个字：林知遥。

他的手指压着那一行，纸面被按出一点弯。

下一页翻过去时，页角没翻齐。

手机屏幕亮了。

是工人群里转发的链接，标题只露出几个字：【县城观察】那个从大厂回来的程序员和……

江屿没有点开。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手边的签字笔滚了一下，他伸手按住，继续看文件。

验收时间：周五上午九点。

验收地点：工厂一楼车间。

对接人：林知遥。

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到旁边那摞材料最上面。

窗外的天阴下来了，大概要下雨。

---

老宅三楼的阁楼光线不太好，林知遥开了台灯。

验收要用的技术文档她整理了一上午，该打印的打印，该备份的备份。流程她跑了三遍，没有问题。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了。

她没看。

是以前同事群里的消息，大概又在讨论谁跳槽去了哪家公司，谁又被裁了。那个群她很久没说过话，但也没退。

整理到一半，手指顿住。

文件夹侧袋里有张便利贴，角上露出一点橙色。

她把便利贴抽出来。

"江鱼"两个字，是她自己写的，笔迹有点歪，大概是某天晚上随手写的。

她把便利贴摊平，又沿着原来的折痕压了一遍。

最后还是塞回侧袋，压在打印版流程下面。

手机又亮了。

这次她瞥见了群消息的预览：【哈哈哈哈有人把你们那个县城的帖子转过来了】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窗外能看见工厂的烟囱，灰白色的，这个天气没有冒烟。

她没有往那个方向看。

打开电脑，习惯性点进微信。

他的对话框在列表里，头像是默认的灰色。

上一条消息停在两周前，是她发的：

"验收时间确认，周五上午。"

他的回复只有三个字："收到了。"

之后就没有了。

输入栏空着。

她点了一下，键盘弹出来，又被她按回去。

对话框关掉前，最后停留的还是那句"收到了"。

台灯有点晃，大概是接触不良。她伸手按了按灯罩，晃动停了。

文件夹里的材料已经整理完了，她又翻开检查了一遍。没有遗漏。

周五。

还有三天。

---

工厂一楼的走廊很长，一头连着车间，一头通向仓库。

傍晚的时候人不多，大部分工人已经下班了，只有几个值班的在收拾设备。

林知遥从侧门进来，手里拎着电脑包。

验收前最后一次系统调试，她本来想让张叔帮忙测试就行，但有几个参数必须现场确认，还是自己来了。

经过车间门口的时候，里面有人在说话。

"……那个帖子你看了吗？"

"看了，写得可详细了，连系统密码都扒出来了。"

"真的假的，什么密码？"

"说是什么排名……"

林知遥的脚步没停，但步子顿了一拍。

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拐进设备间。

调试很顺利，二十分钟就完成了。她把数据核对了两遍，截图备份，关掉测试程序。

收拾电脑的时候，设备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是个年轻工人，探头进来看了一眼："林工，调试完了？"

"完了。"

"正好正好，我来锁门。"

林知遥把电脑装进包里，走出设备间。

外面的走廊比刚才暗了些，有几盏灯没开。她往侧门的方向走，经过车间门口的时候，里面的说话声停了。

大概是看见她了。

她没进去，继续往前。

走廊顶灯坏了一盏，隔两步亮一截。墙上的"严禁违规操作"被水汽泡起了边，红字掉了半个角。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看见另一头有人过来。

是江屿。

他手里拿着文件夹，大概是去找人签字。

两个人之间隔着二十米左右。

她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有点响。

他的脚步声比她的沉，频率比她慢。

有工人从旁边的门里出来，看见他们，打了个招呼："江总。"

"嗯。"

工人又看见她："林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