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走了,走廊里又只剩他们两个。
她没有抬头。
或者抬了,但只有一瞬,不到半秒。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轻到可能只是地面不平。
空气里有机油的味道,混着车间特有的金属气息。
她能看见他的鞋尖,黑色的工装鞋,沾了点灰。
她把电脑包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带子扣反了,金属扣硌着锁骨。
他们擦肩而过。
她闻到了肥皂的味道。
很淡,混在机油味里,几乎分辨不出来。
她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也没有停。
走廊尽头有个拐角,她拐过去,脚步慢下来。
手指攥着电脑包的带子,指节有点发白。
松开。
深吸一口气,推开侧门,走进外面的暮色里。
---
江屿拐进车间的时候,里面的工人正在收拾工具。
"江总,找老周签字是吧?他去仓库了。"
"我去找他。"
他没有立刻走,站在门口。
车间的窗户正对着厂区的路,能看见侧门的方向。
有个人影从侧门出去了,走得不快,背着电脑包,带子好像扣反了。
他移开视线。
"江总?"
"没事。"
他转身往仓库的方向走。
文件夹被他握得有点紧,边角压出了一道痕。
---
晚上,老宅。
林知遥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亮着,开着验收文档。
她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改。
手机在旁边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赵婶发来的消息:明天包饺子,要不要下来吃?
她打了两个字:"好的。"
发完之后,手指没有离开屏幕。
她点进微信,翻到和他的对话框。
上一条还是两周前的"收到了"。
她把对话框往上划了划,看见更早的消息。
"调试完成,周三可以验收。"
"系统没有问题,参数已调整。"
"收到。"
全是工作。
她把对话框划到最上面,是很久以前的一条,她发的:"网可以用了,谢谢。"
他的回复是:"不用谢。"
三个字。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对话框,关掉微信,关掉电脑。
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还有两天。
---
工厂办公室。
江屿坐在桌前,面前的文件已经签完了,整整齐齐摞在一起。
手机在桌上,屏幕朝上。
他拿起来,点进工人群。
那个链接还在,标题完整地显示出来了:【县城观察】那个从大厂回来的程序员和留守工厂主的故事——一个小镇青年的返乡样本分析
他的拇指停在链接上。
点开了。
帖子很长,他往下划,划到中间,停住了。
"……据知情人士透露,该工厂系统的登录密码疑似与某人有关。17,这个数字看似随机,但有网友扒出,这正是林知遥当年在某次比赛中的排名……"
他把手机放下。
桌上有一截数据线,他拿起来,手指绕了一圈。
绕错了,松开,重新绕。
又绕错了。
他把数据线扔回桌上。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帘没拉,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厂区的路,能看见侧门,能看见老宅的方向。
那边黑着,只有三楼有一点光。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把百叶窗的叶片转了一下。
缝隙变窄了,光线切成一条一条的。
老宅的方向被挡住了。
他站在窗前,没有动。
办公桌上的文件夹还摊开着,验收对接人那一栏露在最上面。
林知遥。
他没有回去合上。
还有两天。
---
第二天,她没有来。
张叔在车间碰见江屿,说:"林工说今天不用去了,系统没问题。"
"嗯。"
江屿低头看手里的文件,翻到下一页。
页角还是没翻齐。
明天就是验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