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合了。
但她没把它放进抽屉,也没翻面盖住。她把它端端正正搁在桌面最显眼的地方,封面朝上。
笔放回笔筒。
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
然后她伸手去关台灯。
关之前她朝那本笔记看了一眼。
灯灭。
房间暗下来。
楼下那束光顺着楼梯口爬上来一截,到一半就停了。
——
凌晨三点过几分。
工作间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江屿先看见的是矮柜上那只杯子。
杯壁有一层很薄的水汽,已经凉了一点,但没到冰。
他端起来。手指圈住杯身的时候,温度刚好能握住。
便利贴贴在杯沿外侧。
一个字。
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眼,看见过道灯亮着。
他没去关。
他端着杯子退回工作间。
桌上那张反扣的素材单还在原位。书也在,压着,没被翻过。
他把杯子放在桌角,离那张单子有一拳的距离。
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又停下。
他没抬头。但他听见了。
"……那张单子。"他开口。
声音被门挡了一层,不大。
门外停了半拍。
"我放回去了。"
她的声音从门缝里过来,比他的更轻。
他低头看着那张单子的背面。手指搭在桌沿,没去翻。
"今晚不问。"
她又说了一句。
比上一句还短。
他喉咙里卡了一个字。他把那个字咽下去。
外面的脚步重新响起,往楼梯那边去。
他没起身。也没去把门完全关上。
门在他身后被他推回去的时候,他在最后一寸住了手。
留了一指宽。
台灯没关。
过道灯也亮着。
——
林知遥回到房间。
她没重新开灯。借着窗外路灯的一点光,她走到桌边。
桌上那本笔记本端正地放着,封面朝上。"17 = ?"在合着的那一页里。
她坐下来,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把窗帘拉上一半。
楼下那束光从工厂那边漏出来一点点,顺着窗缝爬到墙上,是一条很窄的黄。
她看着那条黄。
——
工作间。
江屿把素材单连同那本书一起,从桌面挪到了离台灯更近的地方。
他没翻开书。
他重新坐下,伸手抽了一根新的HDMI线,第三次把它对准接口。
这一次,线进去了。
他没去开投影。
桌角那只杯子还冒着一点点白汽。便利贴上的"灯"字朝着他。
他抬手,把袖口往上推了一点。
腕上那块表,还停在五点过三分的位置。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去拧发条。
——
那盏灯亮了一整夜。
她没下楼。
他也没。
楼下的水杯到天亮的时候已经凉透了。
便利贴还贴着。
那个"灯"字没有被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