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医生，预约十点的咨询者提前到了。”

前台小声敲开办公室门，轻轻提醒。

江非晚点头，站起身：“先带她们去咨询室，我马上来。”

早上买的早餐看来又没时间吃了，江非晚把东西放好，整理了下衣领匆匆出办公室。

今天来的病人比往常更重要一点，是院长直接安排给了她，就在昨天晚上她还收到了刘院长的再三叮嘱，需尽全力，细心耐心，也要更用心。

不同症状不同方法，对症下药，心理学上一样是这个理论，江非晚的回答也是，要见了人再说。

江非晚推开咨询室大门，里面已经有两个人等着了，其中年长一些的大概是咨询者母亲，另一位坐着的，模样约摸十六七，是个女孩子。

江非晚歉意颔首，坐在两人对面，“抱歉，早上有一位约了八点的咨询者，耽误了点时间。”

年长女人脸色不佳，“没事，本来也是我们早到了。”

话落，女人把手搭在女孩肩上，替她介绍：“这是我女儿伊玥，应该是有些事情想不通，总是产生其他不好的想法，你看看能不能让她别去想那些，专心学习。”

江非晚垂眸，视线落到伊玥身上，柔声询问，“宝贝今年多大啦？”

伊玥唇瓣蠕动，话被身后女人抢了去：“17了，明年就高三毕业了。”

江非晚不语，还是盯着伊玥，后者在对上她视线瞬间迅速抽离，低着头捏着自己指腹，总之不再抬眼看她。

江非晚了然，对上加上的目光，“方便我跟她单独聊一会吗？大概半个小时就好。”

家长一听，不大乐意：“有什么不能听的？我是她妈妈，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

“这是当然，”江非晚笑笑，“您气场很强，生活中应该是雷厉风行的家长，您在....我会有些紧张。”

家长闻言神色缓了缓，语气还是不悦：“不是刘院长推荐吗，怎么还会紧张。”

她拍拍伊玥肩膀，“玥玥，我在门口等你，有事喊我。”

“嗯.....”伊玥终于出声。

等家长关门出去，江非晚见她还低着头，笑问：“我方便知道你的名字怎么写吗？哪个‘yi’？哪个‘yue’？月亮的月？”

伊玥小心翼翼看她一眼，嗫嚅：“单人旁一个尹，王字旁的玥。”

“伊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宝玉为玥。”江非晚眉眼稍弯，“很美好的名字。”

伊玥怔怔，低下头又不说话了，江非晚也不急，弯腰从抽屉里拿出盒五子棋来，问她：“五子棋，会玩吗？”

伊玥微讶，没想到她是找自己玩五子棋，纠结半晌，“会。”

“要不要来两把？”

伊玥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门口位置，确认大门是紧闭的，她才点头，“好。”

令人意外，三局两胜里江非晚是那三分之一，她承认，自己是很少下五子棋了，但是如此惨败的局面，她还是有些意料之外。

“你好聪明，”她无奈收起白棋，真心好奇：“你是不是在学校成绩很好，年级前几那种。”

不知道是话里哪几个字，伊玥捏住黑棋的收轻轻一颤，原本因为下棋而缓和一些的情绪突然凝在脸上。

江非晚捕捉到这一点，自顾转了话题，“妈妈平时很严厉吧？”

伊玥落下黑棋，两个三点连在一起，毫无疑问，这局又是她赢了，“她希望我能像她一样，出人头地。”

“我又输了，”江非晚摇头，再一次肯定夸她：“你真的很厉害。”

伊玥抿抿唇，没说话，刘海从耳后落下来，遮住了泛红的耳尖。

“想和我说说吗？”江非晚伸手，替她挽起那缕碎发，动作温柔又细心。

莫名的，伊玥觉得心里像被一团棉花裹着，发涨发酸，眼眶一下就红了，声音发抖，像是哭诉，更多是寻求一个依赖，“她们欺负我.........”

江非晚心尖一颤，神色跟着恍了恍，柔声问：“她们是.......同学吗？”

伊玥头低低地，哭腔压不住：“嗯，她们翻我书包，要问我要钱，我没钱，她们就说我很装，装成富二代，其实爸妈都没本事，还威胁我不让我告诉老师......”

她哽了哽，“我只要表现出一丁点抗拒，他们就会变本加厉，有时候我一天连一口水都不敢喝，因为我不知道我会喝到什么.....”

越说，伊玥哭得越厉害，眼泪一串接一串地被她借在手里，除了忍不住偶尔抽咽，没有多余的声音。

连哭都小心翼翼。

江非晚眸光黯淡，抽出几张纸递给她，“怎么不和爸爸妈妈说呢，你妈妈看上去很厉害。”

伊越摇摇头，“她工作很忙，经常出差，最开始的时候我说过一次，但是她忘了，因为当时她正在准备开会，让我不要烦她。”

“爸爸呢？”

“跟妈妈离婚了，他........从没管过我。”

..........

离半个小时还有五分钟时间，江非晚知道，以伊玥母亲的性格，半个小时绝对是掐着点在等，思绪间，她拿过桌上的本子和笔，写了一串电话号码，然后撕下来折好塞进伊玥口袋，“如果有什么想不通的，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平时很有时间，或许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吃个肯德基？”

伊玥破涕为笑，很快，她笑意减就下去：“可我明天就要去学校了。”

“没关系，去学校也可以跟我打电话，”江非晚轻抚她的脑后，蹲下身以更低的身位看着她，“你可以偷偷问别班老师借一下手机。”

“会被她们发现的。”伊玥不敢。

江非晚揉揉她的脑袋，“发现了也没关系，你妈妈那么厉害，即便全校人知道你跟她们大打了一架，顶多不过谁走的问题，如果是她们走，那全校知道你的威风后就不会有人小瞧你了。”

“那.....那如果我被开除了呢？”伊玥没想过还手，她不敢，即便有人提了这个假设，她仍旧害怕。

“那更好了呀，新的学习环境下，会有更多人喜欢你。”

伊玥搅着手指思索了好久，离三十分钟只剩最后一分钟了，江非晚替她轻拭眼角的泪痕，“不哭了哦，等会妈妈进来看到了，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伊玥闻言乖巧地抬手擦掉眼泪，眼神一瞬不瞬盯着江非晚，开口：“医生，你好温柔，比我妈妈温柔多了，我想你当我妈妈。”

江非晚一愣，被她的话弄得哭笑不得，“当妈妈的话........我应该没你妈妈那么厉害。”

伊玥眼底闪过失落，江非晚说：“你想这么叫我吗？”

“可以吗？”伊玥脸红红的。

“当然。”江非晚失笑。

得到许可的小姑娘在凳子上扭捏了半天，才跟蚊子叮咬一样喊了一声，江非晚被她模样可爱到。

果不其然，女人掐着点敲门进来，半个小时时间刚刚好。

江非晚没当着伊玥的面说刚才那些，她问家长要了个联系方式，方便沟通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