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遗症？”显然，这不是伊母愿意听到的答案，“没可能完全恢复吗，她还要上学的，对以后步入社会，工作生活会有影响吗？”

医生耐心解答：“恢复的话主要还是要看后续的康复训练，完全恢复如初只怕不太可能，至于日后的影响，得要看病人将来的从业方向，生活倒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听完，伊母烦躁地揉了揉鼻梁，没说话。

见没什么要问的了，医生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走廊。

半晌，伊母转身，“江医生从业多久了？”

江非晚回：“九年。”

“九年，九年你说不服一个17的小孩子？”伊母又去看刘院长，“我信任你才把玥玥交给你们，这就你们交给我的答案？”

刘院长在一边没说话。

伊母视线收回来，欲重新挪回江非晚脸上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陈最绕开她隔开了伊母那道目光，开口：“我发现你这个人很不讲道理。”

陈最是局外人，虽然不明白事情缘由，但刚才听那么久也不是白听的，局外人这个身份也让她这回很好发言，“你也知道是你女儿，你女儿出事了你最后一个到场？你女儿出事了怎么不给你打电话？你女儿出事了你还在这打电话开会？你女儿出事了你半句慰问没有，上来就甩责任？”

一长串的‘你女儿’质问，伊母听得直蹙眉，“你也是她们一起的？”

“你看，你到现在还在管我是不是一起的，”陈最忽然就觉得伊玥会自杀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了。

有这样的母亲，好像只能从无限的自爱中挤出那么一点点亲情施舍给自己的女儿，陈最真心觉得悲哀：“人家江医生让你冷静你还吼人家，吼什么？你冲着救你女儿的人吼，还不如把这点火气撒在学校里，问问你女儿同班同学，自己女儿为什么会这样。”

说到这个就来气，陈最打量她，瞧着很明事理，一副上位女人的样子，难道是个只是到工作的缺根筋？

还给她家江医生好一顿凶。

陈最收了眸光，察觉身后衣摆被人扯了扯，她回头，江非晚说，“别气，我来。”

虽担心，但陈最还是让开，站回一边。

人已经没事，江非晚心里大石算是落了一半，她问：“您让人每天去接伊玥时都是开的什么车？”

伊母虽被陈最一番话说得不舒服，态度确是好了点，说：“帕拉梅拉。”

江非晚心中猜测得到证实，“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不太吃家长撑腰那一套，在已经形成长期针对甚至是屡次出现校园暴力的情况下，家长再旁敲侧击给孩子弟子，反倒助长了她们在学校的打压，更别说去找校长了。”

伊母掀眼，江非晚便继续说：“事已至此，换学习环境已经没用了，伊玥的性格不足以让她再重新去适应一个新环境。”

“那该怎样。”伊母问。

“早就听伊玥说了，您在事业上颇有成就，是个很厉害的人，或许邀请一个毫无败绩的强有力律师团不是问题。”

“起诉？她们都没成年。”

江非晚舒展了眉眼，眼底淌出一丝光，“她们没成年，她们父母总成年了，就伊玥今天的事，先起诉学校在上课期间未能清点学生是否在教室里的失职行为，再就伊玥在校期间因为心理原因去咨询医生，去追究学习环境是否符合青少年健康的生活环境，追责施暴的学生。不声张，先去查所有可查的监控，然后把律师函直接发到她们家长手里。”

她说话声音不大，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铿锵不摧，耀眼夺目。

江非晚的话不像是建议了，陈最觉得此刻的江非晚，有点更像身陷其中的当事人，经过了好多好多年才好不容易握住的一把匕首，然后，终于可以挥舞它，刺向曾经那些受过无限折磨的过去。

她看见江非晚在笑，仿佛一滩倒映着月光的湖面，温柔，悲怆，风惊起波纹层层，似她眼底的那转瞬即逝的泪光。

心蓦然痛了。

在听到江非晚说完这些后。

在看见江非晚脸上的笑后。

刺眼，酸胀。

突然的，陈最很想抱她，像那天早上她在她怀里醒来，轻拍她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