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们两个年轻小伙子怎么跑这里来偷懒来啦。”林主任喝得满脸通红，拿衣领扇风。

许知北让出个位置：“林主任怎么也跑这来了？”

江自观顺着往下接：“喝不动了？”

“怎么可能！我喝过的酒比你们喝的奶茶还要多！”林主任怒了。

江自观似模似样地叹一口气：“要是能喝上奶茶就好了。”

林主任晃晃悠悠在他们两个中间坐下，捏着下巴思考：“这个嘛，估计这两年之内是想都不要想了，除非能找到某种能替代牛奶的变异植物产物。以我们目前的技术，驯养变异奶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变异植物，变异动物……江自观点了点手指：“那植脂末呢？”

林主任翻了个白眼：“你当添加剂那么好搞啊，别老惦记那些不健康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敲了敲江自观的肩膀示意人凑近了，压低声音：“小江，昨晚怎么样？”

江自观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太健康，眼神微不可查地震了震：“……唔，还行。”

“太好了！”林主任欢欣鼓舞，“十分钟已经很不错了，我们下次再试试控制得更久一点，你觉得多少时间比较好？”

江自观克制住将要抽动的面部肌肉，使劲揉了把耳朵，试探着说了个数：“……一个小时？”

林主任“啧”了一声：“这个跨度有点冒进了吧，先从半个小时开始好了，我们最后起码得让时长达到一天以上，乃至十天，二十天。”

“一天吗……”江自观混沌的眼神缓缓聚焦了些，“咳，林主任，我们今晚还要再试试吗？”

林主任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直把江自观看得浑身麻木：“今晚吗？你喝了酒吧，要不好好休息？”

江自观原地站起，满脸微笑，半张脸埋在夜晚的阴影下模糊不清：“没事，我很清醒，走吧。”

许知北在旁眼见着两个人聚会时间又聊上了正事，一个满面红光一个醉意微醺地离开，摇头叹息：“啧，工作狂。”

……

离开了狂魔乱舞蹦迪似的喧嚣，林主任打了个手电，二人一道往基地边的试验场走，江自观听着暗处如同鬼魂低喃般的娑娑声响，神色渐凝。

“如今虽然没了连通世界的电力互联网，但你看，这些新生的变异植物也成了不容小觑的战略资源。”林主任酒意上来，摇头感叹，“人类总能找到生存的新方式，也总能找到争斗的新方式……”

江自观似乎有翻上来点曛晕了的酒气，语气里带了倦意：“想活下去不就是要适应环境。”

林主任话在口中转了一圈，叹气：“是这个道理……你扶我一把，前面那几个台阶我老眼昏花看不清了。”

江自观轻笑一声，拉着林主任从那段陡峭又歪斜的楼梯爬上矮墙：“改天找人来修一下。”

林主任笑骂：“你就知道给小北派活！”

江自观敛下眼神。

试验场单砌了条小路，围着这二亩三分地的矮墙大约一人高，一人厚，像个敦实的正方体，起到爆炸躲避的作用，林主任摸着黑走到上面把灯打开，幽白的光引来一大片飞虫。

“来，咱们来试一下这个新版本，”林主任给他展示手里的样品，“昨天还没给你看过，我们做了个简单的机关，用遥控器催动之后这个球体内部的针就会刺破爆炸果和外表的防护层，让它和酸木汁水混合——别用那个表情，我知道安全性存疑，所以剂量很小。”

江自观收回质疑的眼神，把目光投向远处的空地。

“我白天的时候改了爆炸果的配比，和这个版本应该比较适配……小江，你又发什么呆？”

灯光在空气里细密的水珠上照射出朦胧的雾，江自观看着眼前那片嘈杂的绿野，视线落入无边的暗色里，大脑一片寂静。

……他在这座城市长大，可好像已经很多年没看见过潮湿的梅雨季了。

青绿的地毯蜿蜒蜷曲着舒展枝丫，黄白色的小花点缀其间，只在中央的区域炸开几片凌乱的裸露痕迹。江自观怔然间感知到面上多了些潮湿，伸出手探向空中。

“林主任，下雨了。”

“哎，那实验效果要打折扣了。”林主任有些懊恼，“回去歇着吧，我看你好像酒也没醒的样子。”

江自观忽地笑了，嘴角深嵌，露出半截虎牙：“这不是正好看看下雨时的情况？不用控制时间，试试呗。”

林主任就爱看年轻人笑得青春洋溢的样子，乐呵呵地应下。

“轰——”

比前夜大一些的声响在夜里炸开，草木震颤。

“呦，好像不太受影响嘛，欸，小江，你怎么回去啦？”

“嗯。”江自观的背影挥了挥手，嗓音有些哑，把先前还端在手上的那小半杯青梅茶一饮而尽，“酒还没醒，明早再继续吧。”

眼底在夜里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

……

篝火晚会持续到后半夜，许知北只中场休息了一回，终于是玩不动了，才回到车上就见江自观从对面的房顶上下来，好奇探头。

“老大？你怎么回来了？”

江自观不明所以：“什么？”

许知北：“你不是和林主任做实验去了吗？”

话音刚落，就见江自观脸上陡然浮现出一阵如同吃了他自己做的饭般五味杂陈的表情来。

“你再说一遍？”

许知北老老实实：“你不是和林主任做实验去了吗？”

夜色中，江自观的脸黑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