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正共同呼吸着一片空气。
作战服的布料很厚实,说不清楚是什么材质,只能隐约感觉出来又不透气又闷汗,连带着江自观卡在大腿间的那几寸膝盖肉都泛起潮热。
大概也是因为捂得严实,他突然发现镜中人似乎比他略白一些,但论起光洁程度来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不论是镜子这头还是那头,风里来雨里去都是日常。
江自观到底是忍不住拿拇指摩挲了下手底的皮肤。
似乎是被这开场白意外到了,被扼住的那节手腕动了动。
镜中人全无被人抵着的不适,怡然自得地开口:“我记得我没有在手边放两罐糖的习惯……”
末日资源紧缺,同时放两罐糖在手里,吃的速度会变快。
那晚在混乱里听了一耳朵的声音变清晰了,江自观心道他天生丽质的嗓子是怎么了,吞了磨砂膏?
“……除非其中一罐本来就是我的。”那和他一致的眉毛理直气壮地抬了抬,语速很慢,仿佛每一个吐字都须在嗓子眼里斟酌良久方能吐出。
江自观压下那点疑惑,眼底凝出几分不走心的笑:“是的,可你吃完了我留给自己的那一罐,还把另一罐换走了。”
到头来两人份都到了这人的手里,就给他留了两颗糖加一个空罐子。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还有强取豪夺的本事?
他一手按住镜中人腕上的镜表,目光灼灼,一手摊出:“还我。”
镜中人不明白这为两盒糖打抱不平的审问是玩的哪一出,莫名其妙有点兴奋,眼尾低垂着剜江自观一眼:“不在我这里。”
江自观不是没见过自己的表情,但头一回在自己毫无预料的情况下被抛了个媚眼,一时间竟没接上话。
镜中人眼皮劲劲地压着,低哑的嗓音跟着带了几分上扬的意味:“我把它放到了某个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地方……你居然没发现?”
“现”字刚落地,那被江自观制住的大腿根就猛地往上一抬,膝盖顺着腰腹肌肉一路往上擦,激起一片火辣。
江自观在攻击抵达胸口前一个侧身躲过。
脱离了钳制的镜中人却趁着这时脱离钳制,一脚把跌在边上的长刀踢起,趁着两人距离拉开的功夫向后一撞,卫生间门板晃了晃又弹回,等江自观接到刀的功夫,人已经到了镜前。
房车内的空间拢共也没多大,别说他手里有武器,就是赤手空拳往前一扑也能把对方裤子扒拉下来。
但江自观没有动,反倒是站在原地,开口喊了声自己的名字。
“江自观——”
镜面踩着点显现出空无一人的场景,镜中人踏过半只脚,回过头来,就见江自观眉眼弯弯,笑盈盈地朝他抛过来什么东西。
“礼物。”江自观拄着刀,举手挥了挥,“拜拜,亲爱的,下次见啊。”
镜面如溪水涟漪般把活生生的人影吞进了平面的另一侧,他亲眼看着镜中人在那颗糖的包装上顿了顿,什么也没说,放进了口袋。
正常的镜像重新浮现,江自观立刻收起笑容做了个深呼吸,心跳不自觉地紧绷起来,无数希冀伴随着新世界的大门在江自观面前敞开。
……镜子的另一边有许知南许知北,那么别的人呢?
整个世界都被复制翻转,周详备至,万无一失。
暗自激动的缝隙里一个念头突然蹦出来:爆炸波带来的镜面开放有时间窗口,刚才他收拾房间拖了这么久,那人居然也能刚好凑上?
不过到底不清楚对方的日程规划,短暂怀疑了会,他的心思就回到了那几颗送来送去的糖,和方才回身的那个背影身上,情不自禁地侧过身对着镜子看去,自言自语。
“有这么翘吗?”
*——*
镜面恢复宁静,另一边的江自观看着手里黄色包装的糖果,不自觉蹙了蹙眉。
他不吃榴莲味,身边也没几个吃的。
算了,能找到糖也不容易,给柳涟拿去吧。
江自观下了车朝隔壁走,顺便搓了搓手指,有些怀疑人生。
他是这么不注意形象的人吗?身上怎么黏黏糊糊的一身脏,跑去当芥末章鱼里的芥末了吗?
今日平安无事,防卫部放假,隔壁房车的三位住户正以五花八门的姿势摊在各自的床上——地方小也有一点好,躺着不妨碍聊天。
“呦,稀客啊!”许知南见江自观进屋,吹了声口哨,“不过你那‘一人世界’了吗?”
“约会进展很顺利——”江自观一本正经地回答,拉下面罩,走到许知北的沙发床边上就地一坐,“所以来关怀一下榴莲的感情状况。”
放往常听了这乱七八糟的“约会”论调,柳涟高低要絮叨两句,可今天却不同寻常,蒙着头帘自顾自幽幽长叹一声。
江自观一挑眉:“怎么回事?”
这是被女装大佬难倒了?
许知北耸耸肩:“在祭奠他死去的孩子。”
江自观大惊:“进展这么快?”
他还没随份子呢!
许知南摇了摇头,代替当事人爬起来正色道:“没八卦呢,在聊研究所的事。”
江自观想起这些天基地内的情况,眼神微暗。
柳涟跟挂面似地从床上把头发吊下来,有气无力地开口:“我们又损失了一批培育中的种苗。”
在座的除了柳涟没一个懂行,江自观拿指节一下一下地抵着太阳穴:“会有多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