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讲吧。”许知南方才已经听了一轮，接过话茬，“之前光知道现在基地植物依赖人工培育，我还真不知道连食堂里的那些食物都全是实验室产物，充其量只能说和以前正常时期的作物重名，本质上两码事。”
“对啊，我说米饭怎么这么难吃。”许知北吐槽，“全是人工改良，我说呢，又糙又硬的。”
江自观细细回忆了番口感，没感觉和以前的有什么区别：“……我没吃出来。”
“……留学生就别参与这个话题了哈。”
许知南冷哼一声，接着一拍手掰回话题：“总之，现在食物供给严重依赖人工品种，而基地一直在试图培育免疫晶核症影响的植株……但你知道的，现在条件就那样，植物本来就比动物容易感染，连已有的成熟作物都保不住，谈什么免疫呢？”
地里的“成年人”都弱不经风，沾一点有活性的晶粉就成为一碰就碎的玻璃，不死绝算很不错了，还指望能培育出茁壮成长的幼苗吗？
柳涟终于是回复了一点精神，揉了揉眉心把头撑起来：“我负责的那批在3号区的实验室里培育，马上下一阶段了，可上头的能源供给一直批不下来，组长跑去和人吵了一架，一晚上没看，结果刚好电力维护，不知道哪里混了点活性晶粉进去，哈，哈哈，全死啦！”
他把头发甩成吊死鬼，来回晃悠着痛呼：“啊！我的C061！我的C064！我们组的希望！你们死得好惨啊——”
江自观和许知北一道躲远了点，捂着耳朵问许知南：“后来呢？人没事？”
许知南摇摇头：“作物培育仓和操作室是隔离的，人员倒是影响不大，估计是管道里混进了晶粉。”
柳涟哀嚎之中抽空回了一句：“——是高效过滤器出了问题，啊，我报废的培养基！”
江自观不知为何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太寻常的味道：“哪怕是过滤出错，研究所的防控应当没到这地步。”
活性晶粉出现在了基地内部？还恰到好处地踩着事故空隙进了实验室的循环系统？
“可谁有动机呢？”许知南也难以置信，“想让大家一起当饿死鬼吗？”
离饿死还早，对面的吊死鬼先抬起了头，双目无神：“死的这批是我们花了一年多时间繁育的土豆种苗，是目前对晶核感染耐受程度最高的品系了……”
“呀？土豆！”许知北大叫一声，“那特么不是主食吗？”
江自观狠狠皱眉。
城西基地在不断吸纳幸存者，柳涟一见钟情的那位就来自某一批新人。想要跟上供给，基地不断迭代的食物培育功不可没，可如今新品系出了差错，要是又来了幸存者……
他深吸一口气，问柳涟：“如果能找到新种子的话，能让你们的研究变得容易一些吗？”
柳涟甩了甩头发：“对土豆来说不差这点……但要是能有其他品种，总是好的，万一就有能顶上供应的呢——不是，你问这个干嘛，指望找到未感染的新种子不如指望天上下土豆。”
江自观一翻外套内袋，拿出一个小包，若无其事地递出去：“喏。”
柳涟停止了晃动，如同见了鬼一般拨开头发看过来：“……哈？”
原本围在边上的许知南许知北一左一右地跳起来：“这啥？”
“种子啊。”江自观随手晃了晃，眯着眼打了个哈欠，“不知道具体什么品种，随便捡的，拿去试试。”
那草甸的墙根附近长满了不知名变异植物，他拿了很多呢，薅羊毛似的各种根茎种子都弄了点。
要不是今天在车上没找着方向盘，用了扳手都开不动，他还能再抗一捧回来。
反正是“自己”的地盘，“我”一定不会介意的，江自观大方地想——这世上再也找不到如此默契的两个人了！
柳涟屏息：“在哪？外面捡的？”
江自观思考了下措辞，确实在算得上在基地外面：“差不多吧。”
三人立刻大惊失色，一拥而上地扒拉江自观的衣服，上上下下反复确认没有哪块肌肉变硬了或者发青了。
“没感染。”江自观灵活躲闪了几下，半推半就地让人搜了，懒散笑道，“我天天对着镜子看能不知道吗？”
“你还能看见自己屁股不成？”许知南松一口气，一巴掌呼到江自观背上，“你最近真是神叨叨的，不会得了什么病吧？叫盈姐给你看看？”
江自观心想他是有病，都有丝分裂了能没病吗？
也不知道来点秋水仙素能不能好。
临走前他才想起自己来拜访的正经目的来，抬手掏出那颗榴莲糖。
“榴莲！”他喊一声人，把东西往上一抛，“吃吧。”
柳涟发出一声捡到宝了的怪叫。
午后的天空苍白得很，江自观走出门，心思却又飘到了另一个地方。
天上那几片长长白云到有点像歪歪扭扭的矮墙，好像下一秒就会凭空爆炸，落下无数潮湿的雨，滋长出幽绿的世界。
那是枯燥无味的末世里突然出现的，独属于他的神秘礼物。
江自观突然浑身抖了抖，颇有些眷恋地垂下眉眼。
他想，那真是个快乐的好地方，连没方向盘的车把和给糖罐申冤都无比快乐，更不要说那个打着赤膊就来和他打情骂俏的“他”。
估计是在那片天地旷野里跑多了的缘故，“他”的皮肤比他多了层薄薄的蜜色，笑容也不必闷在面罩底下。
就是脏了点。
……不过屁股真翘。
对讲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呼叫A3小组，呼叫A4小组，立刻到北门集合。”
“有新一批幸存者投靠，江自观，你来对接一下。”对方那里似乎出了些混乱，一阵嘈杂指挥声，“来了之后找他们领头的，哦对，你叫什么来着——”
“行，江队，过来之后找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