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确实是出了些骚乱。

有路过的基地成员看见来了新人，想到这些天饿的肚子，忍不住骂了两句。

而新来的幸存者在死寂一样的城市里一路风声鹤唳，一听这嫌恶的三言两语，脾气爆的几个当场就炸了。

这点小摩擦造成不了多大的后果，晶核枪一出再暴的脾气都老实了，不过这个常海倒是有意思，身为领头人，在两边吵起来的时候愣是八杆子没憋出个屁来，也不知怎么带着一群人长途跋涉过来的。

江自观早就熟练了一套流程，和A4小组的队长机械化地分完工，对常海说：“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先跟着我们组行动，等熟悉基地情况之后再带着你们这批人并入C组，重新分队。”

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虽然面容凶悍，却透着一股莫名的苍白紧绷，连带着坚实的脊梁看上去都有些无力，江自观见过不少相似的形色，到底还是安慰了句：“基地的安全指数还是挺高的，放松点，别为了还没到的明天把人给压垮了。”

别人家的世界末日还办篝火晚会呢，得向他们学习。

常海听闻此言似乎是长久地愣了愣神，端起一个不太适配的微笑：“谢谢你。”

江自观一挥手：“不用客气，大家都想活下去嘛。”

他不清楚眼前这人在来的路上究竟是失去了哪位重要的人，但死亡在如今早已成为了生活本身。

……父亲死在末世前，母亲不在这座城市，唯一相熟一些的表姐在末日三年里也没找到过一星半点的影子。

江自观孑然一身，只剩下末世后认识的朋友了。

*——*

“你问我临江基地的近况？”通讯那段的江婷一边啃果子一边把脚翘到常海身上，口齿不清道，“最近还在忙着整理商场那批物资，没工夫管那家伙发癫。”

江自观：“你对他们了解有多深？或者说，以你对临江基地的了解，他们可能会对嘻嘻基地产生什么样的想法？”

江婷脑筋一转，觉得这对临江基地的突然关心有些反常，拉长了音：“哎呀，这基本信息不太足啊，你多给我讲讲呢？”

“我听说临江内部主要依靠发布和接取任务维护运作。”江自观没提白旭，直截了当地切入，“把你知道的任务类别告诉我，特别是会在基地外部长时间执行的那一类。”

如果说嘻嘻基地盛产厨子医生侦查员，那么临江基地只能用“人均佣兵”来形容。任务中心将基地的日常大小事分类为多个等级，自由接取发布。

佣金从天到地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带着各人的命运也划得泾渭分明，一板砖下去十个人里有八个能归进几大类里：刀尖舔血指望着押上命后一夜暴富的赌徒；为了低级维修任务抢破头你死我活的窝囊低保户；还有穷途末路做不出贡献被优化，浑浑噩噩不知去往何处的“老员工”。

江自观没去临江基地待过，嘻嘻基地的其余人也早就不和那边往来，想要得到最新消息，还得是到处跑的江婷。

“长期在外的任务？去别的基地‘友好’交流，到距离远的物资区去短暂驻守，就这几样吧，现在谁还敢往远了跑。听说他们最近猎物都打得差不多了，派了好几波人跟狗撒尿似地到处圈地。”

江婷轻嗤一声，突然想起来什么，“哦对，还有个八卦，前两天有人看见那个姓秦的疯子从他手底下研究员的床上下来，什么都没穿听人汇报哈哈哈哈哈……”

江自观嘴角抽了抽：“你在现场？”

“嗯？当然不在，但你不觉得很好笑吗？换别人多少能留条裤子吧，可他，哎呦喂……”江婷笑得肚子疼，啧啧感叹，“没想到啊，秦方好都找到对象了，小影子，这方面你一点比不过人家，很吃亏啊。”

江自观哼哼两声，嘴角扬起一个莫名的笑：“谁说的？”

“什么谁说的？”江婷不知那股春风又把这个自恋狂的脑子吹出毛病了，莫名其妙。

“没什么，挂了。”江自观盯着腕上的镜表，自顾自结束了通讯。

镜子里的人歇了嬉皮笑脸。

生长得再狂野，一片区域内的变异动植物是有限的，吃东西的嘴越多，耗得越快。

小周听到动静，一瘸一拐地进来：“老大，用完了？”

“嗯。”江自观从无线电边上让开位置，给人留下蹦跶的空间，“你这腿……回头让许知北把他那根拐杖借你用用？”

“行啊。”小周挠挠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呈现粉白色的试管，“林主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江自观眼前一亮：“这么快就弄好了？”

林主任最近脑子比以往好了不少啊。

“他这段时间研究爆炸果研究得废寝忘食，跟年轻了二十岁一样，人都精神了。”小周感叹一句，忍不住问，“老大，你要迷麻枫的提取液干嘛？还特意做成凝胶……这玩意可不能让小孩误食了，得放好点。”

“放心吧，小孩吃不着。”眼看着小周在林主任身边跟久了有被同化的趋势，江自观捂着耳朵倒退出门，“我去用下实验室，走了。”

“你也别误食了啊！”小周忧心忡忡地跟在后面喊了一句。

沦为小孩一列的江自观脚下一个踉跄，心道这话怎么不和柳涟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