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珩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一直反复低烧。
古代卫生条件落后,水里有大量细菌,又没有抗生素,大部分溺水的古代人死亡原因并非窒息,而是感染。
这个时候,活命就全靠自身免疫力硬扛,扛得过去就活,抗不下去就死。
偏偏容珩身体素质还不是一般的差,小时候就掉进过冰湖,底子不太好,恢复能力很弱。
景珩一度怀疑自己刚穿过来,就要把命也交代在这儿。
也幸好景珩穿的是皇帝,各种名贵药材,人参,鹿茸,阿胶吃饭似的往他嘴里喂,吊起他一条小命,得以慢慢恢复。
除了养病,更让景珩难受的,就是频繁出现在他面前的闻人翊了。
从资料上看,这位摄政王跟原主关系比较一般。
可奇怪的是,摄政王殿下每天一下朝就往皇帝寝殿跑,连奏折都搬过来批阅了。
景珩每回睁眼,第一眼见到的准是闻人翊那张冷脸,看得他浑身难受。
景珩就琢磨,摄政王和皇帝虽是政敌,可说到底,原主是他一手带大的,到底存着分师生情分。
退一万步讲,即便不是因为顾及师生情谊,现在也不到下手的时候。
要是真想害他,完全可以趁他病,要他命。
思来想去,景珩还是将那天被人推下水的事,一五一十说给闻人翊听。
轻描淡写说完了“摄政王与长公主之间的风花雪月”,景珩将重点放在了描述那名侍卫的背影特点,最后郑重道:
“要是让那人穿侍卫服背对着我,兴许还能认出来。”
闻人翊如此精心照料着他,想必现在是不想他死的。他一个没有实权的傀儡皇帝,想要揪出害他的人,还是得靠闻人翊。
白日里,殿里的帘子都束起来了,屏风也被撤下,显得整间宫殿通透而明亮。
景珩半躺在床上,隔着堂屋,一眼便能望见闻人翊坐在对面耳房的书案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几乎将他淹没其中。
闻人翊遥遥凝眸,景珩说话时,便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一直到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陛下醒来那日,宫里便有两名宫人和一名侍卫,同时自缢身亡。”
景珩心头“咯噔”一跳,他自以为的谨慎,在这里根本无足称道。
“那线索岂不是断了?”景珩不免后怕,身边埋伏着想要他命的人,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闻人翊哼声道:“陛下若不乱跑,那人也不会有可乘之机。”
这话听着别扭,景珩皱眉顶道:“我在自己后宫里散步,能叫乱跑吗?你抓不住凶手就算了,反倒先怪起我来了!”
况且容珩跑去后花园,也有跟闻人翊赌气的成分在,难道闻人翊就没有错吗?
闻人翊默了默,像是在反思自己。
半晌,他才道:“除了这件事,陛下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景珩想了想,问:“都自缢了,还能查出幕后主使吗?”
闻人翊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语气不善,“不知道。”
呵,不想管就不想管呗,还说不知道。
“我看你也不是真心想管。”脑中灵光一闪,景珩口无遮拦:“说不定你还有意包庇人家呢!”
闻人翊翻阅折子的动作一顿,蓦地抬头看向景珩,目光冰冷。
景珩被他盯得一愣,一股寒意爬上后背。
“你不该说出来。”脑中响起一声无奈的叹息声。
景珩张了张嘴,浑身汗毛慢慢竖起。
他刚刚听见了什么?
是……
容珩的声音?
原主还在?
“朕知道你能听见。”容珩语气平淡,透着股冷意,“朕年幼时,也曾被人推入冰湖,后来查出是元安太后所为,闻人翊却只将人送出宫,关进了皇陵。”
“元安太后?”景珩脑中冒出问句。
容珩自然而然答道:“长公主生母,先帝的皇后。”
景珩顿悟了。
原来是旧情人的母亲,难怪闻人翊如此袒护。
那他这次落水,也和长公主、元安太后有关?
可是他一个傀儡皇帝,死了对长公主和元安太后又有什么好处?
“元安太后有儿子吗?”景珩在心中发问。
容珩:“只有长公主一个女儿。”
那就说不通了……
“啪!”
朱笔突然被重重摔在案上,闻人翊霍地起身,动作大得吓人。
“陛下又在心中胡乱猜测些什么?不妨说给臣听一听。”
这叫胡乱猜吗?
这不是有理有据的正当推测嘛!
景珩自然不会傻到直接跟摄政王硬碰硬,只敷衍道:“我就是随口说说,玩笑话而已,殿下别当真。”
闻人翊沉着脸,面露讥诮:“陛下叫臣别当真,自己却听到几句风言风语,便全当真了。”
景珩沉吟片刻,才咂摸出闻人翊话中含义,他道:“你是说关于你和长公主的绯闻?”
闻人翊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们要真是两情相悦,在一起就在一起吧,我给你们……赐婚?”
反正他俩也是一伙儿的,何不做个顺水人情,说不定将来翻了脸,对方还能手下留点情。
也不知他哪句话说错了,闻人翊当即沉了脸,冷眼睨着他,半晌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