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景珩被怀康从梦中叫醒了。
他翻了个身,手心往旁边的位置一拍,摸到一片温热。
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朦胧。
景珩脑子浑浑噩噩的,还在回忆刚才做的梦。
梦里的世界也同样下着暴雨,周围黑得伸手摸不到五指。他看到一个华丽的衣柜,衣柜里不断传出压抑的啜泣声。
景珩鬼使神差地走近,慢慢打开衣柜——
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温暖的烛光照在男孩身上,他双肩一颤,缓慢抬头。
看清来人后,小男孩泪眼里的惊恐即可消散,眸光骤亮。
“翊哥哥……”
男孩伸出小手,朝他张开双臂。
梦境戛然而止。
景珩分不清这是个好梦还是噩梦。
梦里他并没有经历什么恐怖的,但那种恐惧感却无比真实,简直深入骨髓。
今日早朝依旧有很多难题亟待解决。
大雍王朝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早就耗尽全身气血,靠最后一口气硬撑。
国库枯竭,民生凋敝,内有流民落草为寇,外有强敌伺机而动。
“北方边境来报,戎人在边境线以外三百里,集结数以万计的骑兵,怕是贼心不死,有再犯我朝之心!”尚书令裴正泓道。
闻人翊冷笑,“短短十年,便敢卷土重来,当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十年前险些攻入的庸都的还是完颜戈,如今他儿子完颜拓野继承了可汗之位,也不知道这儿子能不能胜过老子!”
焦虎臣是武将,说话向来粗糙,只喜欢直来直往。
“再厉害又能如何?当年融戎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将庸都城围得水泄不通,可最终还是让昭武侯和定王殿下联手仅凭两万残兵杀了个片甲不留!如今他们敢来,正好再给他们些颜色瞧瞧!”
说话的武将多少带了些奉承闻人翊的意思。
当年都城之战何其惨烈,在场的人都亲身经历过。
那时先帝早就潜逃出城,两万人马是大雍最后的兵力。城中几乎所有男丁,包括世家子弟,全都披甲上阵,背水一战。
而闻人翊的父亲昭武侯,也在那场战役中壮烈牺牲。
闻人翊能从当年人人可欺的永巷质子,爬到如今代掌皇权的摄政王,全是他一刀一枪拼命换来的。
如今的大雍军队,是只知有摄政王,不知有皇帝。
“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些杂碎还不用定王殿下出马。”焦虎臣出列拱手,“殿下!末将自请带兵北上,以防戎贼进犯我朝国土!”
“……”
军事方面的决策,一向由闻人翊拍板,皇帝从不置喙半句。
可这次等了许久,不知为何,摄政王迟迟没有发声。
景珩扭头看向闻人翊,发现他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下?定王殿下!”
景珩开口喊闻人翊,闻人翊才回过神来。
闻人翊看向焦虎臣,“此事容后再议,诸卿可还有本上奏?”
上奏肯定是有要上奏的,只不过众人见摄政王状态不对,便都识趣地低下了头。
“臣有一事,想请陛下,殿下恩准。”
若换成其他人,闻人翊大概会一记冷眼扫过去。
但说话的,是朔风凌霄。
闻人翊:“说。”
“殿下,长公主与元安太后骨肉分离多年,一想到又要离开外祖母,母亲昼夜难安,只怕今生再难相见。”
景珩没想到朔风凌霄会在朝堂上说这些事,一时没反应过来,表情略带怔愣。
“长公主是想留下来陪元安太后安度晚年,还是带太后一起走?”有朝臣问。
“母亲始终是放不下孩子的,自然是想带太后一起回夏国。”
话落,朝上难免议论纷纷。
“让当朝太后,先朝皇后随外嫁女远赴他国?这……旷古未闻啊!”
“这要是传扬出去,还以为我大雍皇室苛待先帝遗孀,好说不好听啊……”
“有违礼法,不成体统!”
景珩虽是现代人,没那么迂腐,却也觉得此举不太合适。
元安太后怎么说也是先帝的皇后,怎么能送去邻国养老呢?
景珩刚想开口,闻人翊却率先发话:“准了。”
容珩急切的声音响起:“不行!快阻止他们!”
景珩赶紧开口:“不行!”
金銮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景珩身上。
景珩颇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闻人翊拧眉问他:“陛下有何顾虑?”
顾虑?
他哪有什么顾虑。
都是原主要求他做的。
容珩:“你忘了落水之事,元安太后的嫌疑了?”
景珩茅塞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