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见景珩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拉起他的手,苦口婆心劝道:
“我的儿,闻人翊当年选择扶持你上位,一则名正言顺,免于落人口实。二则是因为你是唯一的皇子。”
景珩看了眼容珣,忽然想起来,他是先帝的遗腹子,先帝死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
闻人翊需要一个傀儡,容珩确实是他当下唯一的选择。
也许容珩对闻人翊而言,并不是特别的存在。
太后也顺着景珩的视线看向容珣。
“珣儿出生后,闻人翊一直派人严密监视我们母子。母后猜测,他是看你天资不错,又年岁渐长,怕不好控制,这才生了除掉你的心思,换一个更好控制的皇帝。”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襁褓中的婴儿更好控制的人了。
景珩看着容珣的脸,思绪飘忽起来。
这孩子眼睛干净明亮,听着大人说话,眼神懵懂茫然,小身板却结实强壮,像头听话好养的小牛犊。
扶持这样的孩子,应该比扶持他省心很多吧?
景珩嘴上还是说:“那也没这个必要,朕向来安分,不至于被视作眼中钉。”
这话景珩说着都心虚,原主其实挺不让人省心的。
“安分?”太后声音拔高几分,“给陛下的毒药,陛下还没有用吗?”
景珩心头“咯噔”一跳。
毒药?
什么毒药?
容珩幽幽叹息道:“我上次偷跑来看望母后,她给我塞了几包毒药。”
景珩惊讶,“你下手了?”
话说完,景珩很快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容珩怎么可能舍得对闻人翊下毒?
但容珩的回答却让景珩无话可说。
容珩:“被闻人翊发现了。”
景珩:“……”
“那药无色无味,可以让人日渐虚弱,杀人于无形!”太后松开景珩的手,眉心紧拧,满脸严肃,“到底是你找不到机会,还是不相信母后?”
景珩怔怔看着太后因情绪激动而涨红的脸,心里隐隐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太后似乎……
很急着要闻人翊死?
景珩在心里默念:“太后和摄政王还有什么过节吗?”
容珩:“就你知道的这些。”
太后霍然站起身,“既然你迟迟不肯动手,那就让母后当这个坏人。母后要回宫,一定能找机会对他下手!”
景珩:“……”
回到皇宫时天已经黑了。
怀康已经自己挣脱了绳子,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
看到陛下的身影,怀康就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一个箭步冲上去,恨不得把陛下抱起来转圈圈。
“陛下!奴婢的好陛下!您总算回来了!再晚一点摄政王回来,奴婢就瞒不住……”
怀康看到陛下身后站着一大一小两个活人时,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是……太后娘娘?”
景珩点点头,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屋里,“你去给他们安排好宫殿,这么多年没住人,估计住不了了,多安排点人过去。”
景珩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怀康的肩膀。
怀康吓得一抖,回过神来,给太后和睿王行了个礼。
然后跑到陛下身边焦急耳语:“陛下,您偷偷出宫见太后这事儿现在只有奴婢知道,可您要是把太后带回来,这事儿就瞒不住了呀!”
“瞒住?瞒住谁?”景珩疑惑道。
“当然是殿下啊!殿下要是知道您私自出宫,还是为了见太后娘娘,肯定会生气。何况……何况您还将人带回宫了!”
景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嘿”了一声,一屁股坐在美人卧上,抬起一条腿踩在踏上,吊儿郎当道:
“儿子见娘,那是天经地义!朕还得征得他同意?朕想见就见,想带就带,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哎呀!陛下!陛下!”
怀康急得团团转,看一眼太后娘娘,看一眼皇帝陛下,像个旋转的陀螺。
“殿下。”
忽然,御极殿外传来宫女缥缈的呼唤。
屋里几人同时扭头看向殿门口。
高大的身影踏破夜色,由暗入明,烛光化开他通身寒气,暖意霎时浸润他冷硬的神色。
景珩浑身一僵,视线钉死在男人身上,踩在踏上的脚,却不自觉慢慢放了下来。
“回,回来了?”
闻人翊也在看景珩。
他不说话,抱着个西瓜大小的酒坛子,抬脚迈进殿里。
“原来陛下想要的,不是这坛酒。”
闻人翊站在炉火前,声音冷得像结在他眉上的霜花。
皇庒路远,坐马车来回至少要一整天。
为了节省时间,闻人翊是冒着冷风,骑马去的。
景珩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被闻人翊盯得心虚。
他像个犯错的孩子,磨磨蹭蹭站起来,伸手想去接那个坛子。
“要是要的……”景珩小声嘀咕,“我都说了我自己去嘛……”
闻人翊要是肯放他自己去,他就能中途逃跑,他也不用自己跑一趟了嘛……
回答景珩的是闻人翊一声冷笑,“如此说来,还是臣多此一举了?”
“我可没这么说!”景珩直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