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珩听着莫名不太舒服,驳道:“这话不对,同是容氏血脉,她当然有权力争。”
太后眼神闪了闪,旋即轻蔑一笑:“血脉?那是最可笑的东西!后宫三千佳丽,三千个女人,皇帝能管得过来?谁知道到了哪一代就乱了?”
景珩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莫名觉得太后说得有几分道理。
“更可笑的是你父皇还真的动过立皇太女的心思,幸好,母后及时发现,抢先向提出送容铮去和亲!”
她语气里满是得意,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恶毒。
“你让容铮去和亲?!”景珩倒抽一口凉气,追问:“他们知道是你吗?”
他们,当然包括闻人翊。
“当然。”轻蔑一笑,“当时除了我,没人能做成这件事。”
景珩呼吸变得急促,“所以闻人翊那么厌恶你,一有机会就把你送走。”
景珩忽然明白了闻人翊那么恨太后的原因了。
——她毁了容铮。
因为朝中有人动了立皇太女的念头。
实话说,如果他是闻人翊,给太后留个全尸都算他心地善良了。
难怪之前太后总是肆无忌惮诋毁闻人翊。
原来两人早就撕破脸,装都不用装了!
太后神情骤然一变,上前一步把住景珩的肩膀,语气急促道:“他恨极了我,更恨极了你!”
“你的生父,是他的杀父仇人,你的生母,害得他们有情人天各一方,你才是他最恨的人……”
“行了!够了!不要再说了!”
景珩浑身发抖,猛地打落太后的手,痛苦地曲起身体,身体歪向一旁的太师椅,手紧紧握住扶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躯体反应,猜测是容珩过度的情绪波动所导致。
容珩对闻人翊深重的情意,在这些残酷的现实下,变得更加无法宣之于口,甚至有些难以启齿。
太后见目的达到了,又放慢语速,回到她苦口婆心的慈母状态。
“陛下,母后说这些,不过是想提醒陛下小心闻人翊。”
“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从你手里夺回江山,送到容铮手里啊……”
景珩思绪纷乱,脑子里全是嗡鸣声。
他撑起不断颤抖的身体,步履蹒跚地朝大门走去。
推开太后搀扶的手,景珩脱力般靠在怀康身上,慢慢走出了慈宁宫。
怀康担忧地看着景珩,“陛下就不该来慈宁宫,都是些陈年旧事,殿下不会这么对陛下的。”
景珩扶着轿辇站定,突然干呕了两声,吓得怀康尖叫起来。
“传太医!快传太医!”
景珩又呕了两下,感觉好多了。
他摆手道:“不用了。”
胃是情绪器官,人难过到一定程度,胃就容易有反应。
怀康满脸担忧地扶陛下坐上轿辇,吩咐抬轿的宫人慢慢走。
怀康一向不喜欢陛下和太后见面,从前每回见,太后都要说些陛下不爱听的话,让陛下难受许久。
上回陛下溜去护国寺见她也是如此,非说摄政王殿下和长公主有私情。
要是真有私情,何不在陛下提出赐婚的时候顺水推舟答应了?
连他都懂的道理,为何陛下偏偏想不通?
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景珩觉得身体舒服了些。
他对容珩道:“你还好吗?”
容珩声音微弱:“没事。”
“以前太后也经常这样?”
“母后……很不容易。”容珩幽幽叹了口气,“她从前是个行商女,走南闯北自由惯了,一次来庸都卖货,被先帝看上,强纳进宫了。”
“朕小时候,她总是喜怒无常。父皇几日不来,她便焦躁难安,只有抱着我才能安心。父皇来过,她又会把我关在门外,自己大哭一场。”
景珩:“……”
听起来像人格分裂患者。
景珩只好安慰道:“她可能是被焦虑情绪控制了,也不是故意给你传递焦虑。”
但是景珩真的很受不了这种,高强度高密度的施压。
好像一个人都要被撕成两半了。
一半劝自己要相信主观感受,一半笑自己执迷不悟,事到如今还在自欺欺人。
有种脑神经被当成绳子拔河拉扯的感觉。
轿辇慢悠悠走在宫道上,景珩半天理不出个头绪,索性就不想了,放空自己,躯体反应也缓和不少。
御极殿很安静,宫人们都在做各自手里的事。
景珩推开殿门,跨过门槛。
一抬头,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
闻人翊高大的身影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如墨。
“去哪里了。”
景珩心头一凛,呼吸瞬间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