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珩刚踏进慈宁宫,太后便快步迎上来:
“陛下,昨夜的事哀家都听说了,你有有什么打算?”
慈安太后穿戴华丽,却面容憔悴,声音也透露着一股疲惫,和在护国寺时穿着朴素却神采飞扬时完全不同。
景珩摇摇头:“还没想好。”
太后一拍手背,忧虑道:“母后早就说过,此人包藏祸心,早晚还会对你不利,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景珩皱眉看着太后,“母后为何如此笃定?”
咬死了闻人翊居心叵测,一有空就来给他洗脑。
要不是看在她是容珩生母的面子上,景珩早就发火了。
太后怔怔看着景珩:“陛下不信我的话?”
景珩没说话。
他心里正烦着呢,已经没力气应付太后了。
“他两次谋害,你推你下水,还将母后和你弟弟软禁在护国寺,害得我们骨肉分离,如今又要割地给夏国,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景珩沉默了。
溺水一事,说是闻人翊做的确实牵强。
至于软禁太后和容珣一事,也许是因为和太后有过节,不想他受到太后的挑拨。
而割地迁都……他是真的想不通。
穿过这么多世界,景珩很清楚人是有两面性的,不能单凭爱恨或善恶区分。
闻人翊对容珩或许有份师生情谊,却不代表他在利益面前会选择容珩。
闻人翊也曾拼死将大雍从亡国的边缘拉回来,却不代表他不恨大雍。
“陛下难道忘了,自己小时候是如何欺负闻人翊的?”
“欺负?”
“那时你才六七岁,想来也是不记事的年纪。”太后叹了口气,娓娓道:
“那时昭武侯常年在外征战,闻人翊便被接进宫中抚养,说是抚养,其实就是扔在那里给口饭吃。昭武侯打了胜仗,他就能吃顿饱饭,打了败仗,连口馊饭都吃不上。”
“后宫中人惯会拜高踩低,多少人以欺辱他为乐。那时候母后正风光,你在后宫几乎是横着走,过得比嫡出的容铮容玥还体面。你一听说后宫住了个大几岁的哥哥,就常去找他。”
“有一次,你把闻人翊带了回来,当着所有下人的面,让他跪在地上,给你当大马骑。”
景珩都听愣了,深吸一口气,悄悄问容珩:“你小时候这么混蛋?”
容珩:“我只是看他整天闷闷不乐,想让他多说说话。”
景珩:“你让人家当大马人家就能开心了?”
容珩:“……那次是他打赌输了……”
容珩声音越说越小。
太后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想而知他该有多恨你。”
“比起你的骄纵,容铮就大不相同了,她冒着先帝不悦的风险,常常去永巷探望,每次都大张旗鼓送各种东西。宫人们见嫡长公主如此行事,渐渐不敢太放肆,他日子才好一些。”
景珩听得入神,下意识呢喃了句:“怪不得他对容铮那么好……”
除了感情,还有恩情。
太后掀起眼睑端详他,眼底眸光闪动。
“有件事,母后一直没告诉你。”
景珩心念一动:“什么事?”
“其实容玥死后,还有一个人与你争过皇位。”
争皇位?
景珩心下疑虑。
先帝驾崩的时候,年纪都六七十了,生育功能早就退化,后宫很少有新生儿了。
他早年那些子嗣,也都在他的漠视下夭折在宫斗中。
容玥死了,谁还有竞争资格?
“容铮。”
“啊?”这个答案是景珩万万没想到的。
封建王朝,女性权力地位远低于男性,甚至被剥夺殆尽。
即使在现代,女性能获得的机会都远远不如男性。
古代的女皇或者能执掌皇权女人,无一例外都是从丈夫手中继承的。
女人从父系继承皇权?
亘古未闻。
“你觉得不可思议?你别忘了,大雍开国和其他朝代不同,高祖打天下的时候,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跟着高祖南征北战,定鼎江山。”
“开朝之初,高祖还曾册立这位镇国公主为皇太女。只不过后来高祖又生了儿子,又反悔了,最后将皇位传给了皇子。”
景珩并不知道这段历史,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
太后狐疑地看着他,“陛下怎么好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大雍的开国历史,他们这些子孙应该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景珩回过神来,忙转移话题:“因为有了前车之鉴,就有人提议应该册立容铮为皇太女?”
“主要是皇后母族在叫嚣。说我出身低贱,德行有缺,说你出身低微,上不了台面。”
太后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景珩的脸。
“你出身再低,也是个皇子。容铮出身再高贵,再德才兼备,也只是个丫头片子,凭什么跟我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