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忠万万没想到，昨天才见过陛下，今天宫人便来传话，陛下病倒了！

敬忠跟着殿下火急火燎往御极殿去，一进殿，就听见怀康跪在床前，哭得石破天惊！

“陛下！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陛下！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也不活了！”

景珩躺在床上，原本白皙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像是被开水烫过。

从额头到脖子，能看到的地方长满了玉米粒大小的丘疹，鼓囊着像是随时要炸开。

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睛——眼睑肿成两个掌心大小的水泡，原本大而明亮的眼睛被挤成两条小缝隙。

闻人翊箭步冲上去，一把推开怀康，抱起景珩仔细端详。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怀康哭着摇头：“奴婢不知道，昨儿还好好的，还和敬忠公公聊了迁都一事。”

敬忠也道：“是啊殿下，昨儿陛下还好好的，这满身的疹子，莫不是……天花？”

宫人们吓得惊呼出声，捂住口鼻连连后退。

宫里的人最怕天花，一旦染上这病，管他是皇子还是乞丐，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命！

闻人翊低头看景珩身上的疹子，觉得不像天花的脓包，倒像是水疱，而且大小也不一样。

景珩肿胀的眼皮艰难地掀开，眼睛眯成条缝瞄着闻人翊：“殿下，救我……”

闻人翊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紧了紧手臂，抬头大喊：“太医！太医呢？请太医了没有？”

怀看被殿下吼得一哆嗦，忙道：“请了请了，这会儿太医快到了。”

“快去催！”闻人翊垂眼望着景珩恐怖的脸，语气瞬间轻柔，“太医马上到了，不怕。”

敬忠回头看了一眼捂鼻子的宫人，心头猛地一惊，“殿下，天花会传染，您快放开陛下！”

闻人翊还是抱着景珩，手上的力道反而更紧了两分。

“殿下。”敬忠低声劝道，“眼下朝堂内外正是需要人的时候，陛下病了，殿下可不能再倒了。”

闻人翊这才慢慢把景珩放回床上，但还是坐在旁边不肯走。

敬忠也没办法，只好退出去嘱咐宫人准备隔离和消杀用物。

太医很快赶到，略微检查后，对闻人翊道：“殿下不必太过担忧，陛下这不是天花，而是漆疮。”

“漆疮？”

“正是。漆疮并不传染，也不致命，一般是接触到了漆树，或是未完全干燥的漆液所导致。微臣给陛下开些药，休养几日便好。”

闻人翊这才松了口气，“要休养多久？”

“陛下的情况陛下严重，最好养足一个月。”

“一个月？”闻人翊皱起眉，“可迁都在即，如此便耽误了行程。”

“这……”

“咳咳咳咳……”

太医的话被景珩一阵干咳打断了。

景珩声音干哑，像是有把锯子在他嗓子里锯，“不碍事，殿下可以先走一步，朕养好了病，再跟上也不迟。”

闻人翊忙倒了杯茶，扶起景珩的脑袋，将茶水一点点喂给他。

“这些事我来安排就好，别想那么多。”

景珩小口小口咽下茶水，嗓子舒服多了。

他躺回去，从眼缝里看闻人翊，“别管我了，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闭上眼睛，别挤到眼皮上的水疱。”

景珩想象了一下眼皮上的水疱破开的画面，不由得犯恶心。

早知道下手就轻一点了……

脸上身上痒得难受，景珩忍不住去抓，被闻人翊拦住了。

“别抓，水疱破了容易感染。”

“我难受！”

闻人翊一左一右握住他的手，按在枕头两边。

“忍一忍，我让他们拿药来了。”

景珩两只手被按着不能抓痒，就在被子里不停咕涌，想用衣服的摩擦缓解，结果肩膀也被闻人翊按住。

“别乱蹭！”

景珩扯着嗓子喊：“我要痒死了！”

闻人翊叹了口气，扯被子过来，把景珩卷成个卷，困在被子里。

“闻人翊，你干什么？”

闻人翊不答，起身走出暖阁，很快端了盆水回来。

“干什么？”

被包成春卷了景珩也不老实，在被子里扭来扭去，活像条毛毛虫。

闻人翊将水盆里的布巾拧干，敷在景珩脸上。

脸上传来凉丝丝的触感，痒意终于得到缓解，景珩舒服地发出一声叹谓。

“脖子，还有脖子……”

景珩扬起下巴，将整片脖子暴露在闻人翊的视线里。

打湿的布巾被翻了个面，贴在了脖子上。

“锁骨，锁骨那里，对……”

“还有胸口，你把我衣服拉下来啊！”

“腰上，腰上也好痒！”

“还有，还有……”

不对！

景珩忽然清醒过来，睁开肿胀的眼睛看着闻人翊。

“要不还是让怀康来吧，不好一直麻烦点下。”

闻人翊视线从景珩腰上移开，落在他现在无比扭曲滑稽的脸上。

“怀康去拿药了。”

“……那你叫个宫女进来。”

“看来陛下也不是很难受，还能等得起。”

说着，闻人翊把步巾扔回盆里。

景珩咽了咽口水，身上实在痒得不行，“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拉了拉闻人翊的袖子，“帮我拧干。”

闻人翊弯下腰捞出布巾，拧干递给他。

“你转过去。”

闻人翊好整以暇地盯着他。

“……”

“我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