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睡吧,我们连夜出城。”
景珩心情一时有些复杂难言。
闻人翊对待他的方式,不能用好和不好概括。
总是在一些细微之处让他看到他的良苦用心。但是在大事抉择上,又会变得专制武断,完全不考虑他的想法。
景珩想起之前在现代生活的时候,有一个很火的关于原生家庭的话题——
父母对孩子极度的差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那种,小事上呵护有加,大事上极尽苛待,进退都是错,两头为难。
景珩现在对闻人翊也是一样的感觉。
他分不清这个人对他到底是好是坏,不知道两人最后会走向什么样的立场。
总觉得,闻人翊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也是最疏远的人。
他们之间,总有反目成仇的一天。
车轮碾在崎岖的泥土路上,景珩根本就睡不好,他索性坐起身,看着闻人翊。
“睡不着?”
“嗯。”
马车还算宽敞,勉强可以躺下两个人,只是略微有些局促。
闻人翊一直坐在车厢角落,身前放了张小炕桌,桌上点了支蜡烛,两人隔着一点烛火,四目相对。
“能告诉我,你接下来的计划吗?”
“如果你同意不再见太后。”
景珩拧眉,“太后到底有什么问题?”
“你不会想知道的。”
“想不想只有我自己能决定。”
“本王也能决定。”
景珩忍不住冷笑,“殿下不觉得自己太过自大了吗?”
“确实。”闻人翊从善如流,没有丝毫愧疚之意。
景珩又笑了一声,气笑的。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尝试沟通。
“你也知道,我把太后带回来只是为了查清真相。如果你不喜欢我和太后有过多接触,直接告诉我实情,不是最省时省力的办法吗?”
“我无话可说。”
态度硬得像茅坑里的臭石头!
“行!太后的事情你不想说,割地迁都的事情你不方便说,那我们聊聊容铮和朔风凌霄吧。”
景珩突然恶向胆边生,“我听说朔风凌霄是你的私生子,这件事是真的假的?”
闻人翊脸一黑,“当然不是!我和容铮之间一清二白。”
“不是你干嘛对他那么上心?比对我还上心。”
容珩就是为这件事,伤心了好久。
闻人翊木着张冷脸,“看重他的资质罢了。”
“资质?你看出他能当上皇帝了?你会看面相还是看手相,算出来的?”景珩语带挑衅道。
“……容铮回来之前,早就在夏国为他铺好了路。”
“容铮连这个都告诉你,还说你们没关系。”
闻人翊:“……”
景珩:“承认爱过真有这么难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看不惯你一副道貌岸然的虚伪样,渣男!”
景珩耸耸肩,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
“陛下的意思,是非要本王承认和长公主有私,然后欢天喜地地接受陛下赐婚,陛下才能满意是吗?”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
闻人翊隔着烛火,看了他很久,久到景珩以为他要发火了。
才点头说:“好。”
景珩愣了愣:“好什么?”
“好,我同意陛下的说法,对容铮这个旧情人念念不忘,对朔风凌霄这个私生子另眼相待,陛下可满意?”
“……”
“满意了就睡吧。还是本王在这里,妨碍陛下了?”
景珩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闻人翊自嘲说:“想来也是。”
然后忽然打开车门钻了出去。
寒冬深夜的冷风吹进车厢,一下把暖气冲散了。
景珩被冷风吹得一激灵,瞬间清醒不少。
他刚刚是怎么了?
为什么要拿容铮的事一再挑衅闻人翊?
他基本可以确定,闻人翊和容铮母子没有其他感情。
可一说起来,还是变得咄咄逼人。
但转念想想,现在无论是太后,还是迁都,闻人翊都避而不谈。
他也只有容铮这间小事还能问问,大事都憋在肚子里,堵得他难受。
那他借着这件事念叨念叨,出出气,难道不合理吗?
很合理。
反正他在意的,从来不是容铮和闻人翊之间那点事儿。
他在意的,是落入容铮手里的城池,还有闻人翊真正的用意。
人家的风花雪月儿女私情,爱咋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