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太后被景珩问得一愣。
迎上他冰冷的眼神,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儿子是如此陌生。
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他一样。
太后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压下加速跳动的心脏,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
“母后本来被安排在后宫队伍里,前几日队伍遇到流民袭击,和队伍走散,一路问路走到这里。打听之下得知,这两日有从庸都来的行客,便想过来看看是不是认识的人,谁知这些侍卫竟不认得母后,抬手便开是赶人!”
“哦?是吗?”景珩语气冷淡,“那母后为何不去报官?地方官员见了您的金印,应该会立刻派人送您去金陵吧?”
“金印……在逃跑的时候弄丢了。而且着一路过来,也没见过府衙……陛下问这些是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我可是你的母亲,十月怀胎生下你,就是让你在这里审问我的?”
“母后息怒,儿臣只是好奇,便多问了两句。”
说是这么说,景珩眼里的防备仍未退去。
“那你还不赶紧让他们放开我!”
景珩扫了侍卫一眼,“给太后安排间好房,好生照顾。”
“是!”
这些侍卫都是闻人翊精挑细选亲自训练出来的,自然能读懂景珩话里的用意。
几人应下后,将太后扶起来,但仍旧包围着她。
“太后娘娘,这边请。”
然后被簇拥着往前走,她回头望着景珩,满脸不可置信,“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母后好好休息,其他事情,等摄政王回来再做定夺。”
景珩边说边拉着容珣往另一方向走。
“皇兄,我要去陪母后。”
“乖,母后生病了,会传染,等她病好了你再去陪她。”
容珣是个耳根子软的孩子,被皇兄这么一哄,就老老实实点头答应了。
隔天一大早,闻人翊回来了。
他一听说太后的事,就急吼吼往景珩房间跑。
天还全亮,景珩睡得正香呢,就被闻人翊粗鲁的开门声吵醒。
“大清早的能不能小点儿声!”景珩翻了个身,抱怨道。
“太后追过来了?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闻人翊大步走到床边,身上还带着股寒冷的味道,冻得景珩直往被子里缩。
“没说什么,就很想我们,想看看我们。”
“没了?”
“没了。”景珩眼睛闭着嘴巴张着,困得都要厥过去了,“她被关着呢,你自己去问。”
“你关的?”
“不是,她自己关的自己。”
闻人翊:“……”
“总算有点防人之心了。”
这话景珩不爱听,扭头回来瞪他。
“我又不傻,这回能一样吗?我的行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她却能找过来。还找了一个,什么,跟队伍走散,凑巧走到这儿的理由。”
“去金陵的路那么多,偏偏就她跟我走同一条路,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还挑在你不在的时候来。”景珩做了个陈词总结。
闻人翊赞赏地看着景珩,“陛下想通了就好。”
景珩抓着被子又躺了回去,“人关在后院呢,你自己去处理。”
“我怎么处理都行?”
“那也不能太过分,总不能杀了她吧?”
“我倒是想。”闻人翊阴恻恻道。
“真不知道你们什么仇什么怨。”
“不知道最好,没必要知道。”
又来了。
这人真是专制霸道得让人牙痒痒!
闻人翊忽然爬上床,掀起被子一角挤进去,把景珩往床的内侧顶。
被子里的热气散出去了,闻人翊带着一身寒气贴上景珩的后背。
“干什么!”景珩没好气道。
“位置不够睡。”闻人翊理所当然。
“谁让你睡这里的?谁同意的?”景珩简直被气笑了。
闻人翊已经躺好,盖上被子。
“太后,就带着吧。送走又会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不如就放在眼皮底下,看她能使出什么招数。”
景珩撇嘴道:“你们就斗吧,斗个你死我活才好。”
这次闻人翊没再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他平缓的呼吸声。
景珩听了一会儿,直到呼吸声越来越轻。
他翻了个身,面对闻人翊侧躺着。
该说不说,这个男人长相确实不错。
只是平时都被他凌厉的气场镇住,很少有人会分出精力去关注他的外貌。
从轮廓到五官,无一步精致,皮肤白得像雪,嘴唇红得像血,像童话里描述的白雪公主。
除了眼下的黑影,稍稍有些煞风景之外,其他都恰到好处。
他这两天在县城,大概也没有休息好吧?
景珩这么想着,很快又睡着了。
……
天大亮,队伍再次准备启程。
太后被安排进焦家女眷马车里,由焦虎娥亲自看守。
容珣上马车的时候看到母后,哭着喊着要跟她坐一车。
最后被闻人翊一记眼神吓回去了,老老实实爬上怀康的马车。
景珩还是和闻人翊坐一车。
一路上,两人一个躺一个坐,谁也没开口说话,显然都没有解开心结。
到了中午,马车停在河边休息,焦家兄妹再次发挥特长,摸鱼的摸鱼,杀鸡的杀鸡,忙得不亦乐乎。
太后一时没人看住,让她溜到了景珩身边搭话。
“珩儿,母后知道你受闻人翊蛊惑已深,母后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