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虎娥站在床边，看着慈安太后抱着容珣哭得肝肠寸断，心里跟油烹了似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摄政王跨过门槛，迈步走进来。

客栈房间狭小，男人身形高大，气质又过于阴沉，一进来，房间都逼仄了许多，让人喘不过气起来。

慈安太后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回过头，视线一触及闻人翊的脸，瞳孔骤然一缩，疯了似的朝他扑过去。

焦虎娥心头一震，下意识去拦。

太后就倚在焦虎娥身上，对着闻人翊大喊：“是你！一定是你对不对？珩儿被戎人掳走了，你怕我的珣儿登上帝位，下毒害他！”

闻人翊平静地立在原地，目光扫过床上全身浮肿，七窍流血的容珣。

“容珣的症状，太后难道不熟悉吗？”

太后浑身一震，手指收紧，指甲都陷进了焦虎娥的皮肤里。

“你，你给珣儿下毒……”

闻人翊冷笑一声，“这种毒，恐怕整支队伍里只有陛下那一份。”

“容珩……容珩不可能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此毒手，一定是你！”太后激动地指着闻人翊。

“当然，他不会这么做。”闻人翊肯定道，“那这毒，到底是如何跑到容珣身上的？”

太后脸色变得铁青，低下头不知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你给容珩下毒！”

闻人翊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劈中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焦虎娥不可置信地看着太后，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猛地将人甩开。

太后一时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

“不！不是！珩儿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害他……是你干的！你栽赃嫁祸！”

“容珩也是你的孩子？”闻人翊满脸讥诮，“你不是杀过他两次了吗？九年前一次，两个月前一次，这是第三次……”

焦虎娥倒抽一口凉气，她都听到了些什么？她是在做梦吗？她会不会被灭口？

“不是我！不是我！”太后神色几近癫狂，“容珩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可能杀他？简直荒谬！”

闻人翊早就料想到太后的反应，并没有在这件事跟她继续争辩。

“所以你这次的任务不是杀容珩。当务之急，应该是阻止迁都，应该是杀了我。”

“没错，没错！该死的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才是最该死的人！如果没有你，珩儿一定会听我的话，一定会听我的话，那我就不用……”

“容珩听你的话，你就不用杀他了。”

闻人翊说出太后没能说出口的后半句。

“我没有想杀他！”太后加重语气强调，“我只想杀你！我只想杀你！”

她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满眼怨毒地盯着闻人翊，“是焦虎娥说，珩儿会把鸡腿带回马车给你吃，我才在鸡腿上下毒，我只是想杀了你！”

焦虎娥没想到，这中间居然还有她的事。

她满脸慌张地解释：“我，我只是想把鸡腿给陛下，他上次同我说鸡腿被殿下全吃了，他没吃到……”

闻人翊并没有责怪焦虎娥的意思。

他只怨自己太过谨慎，太多担忧。

担忧容珩知道后会受打击，担忧事情传出去会惹来非议，担忧容珩的身世会招来质疑，担忧引发朝廷动乱，担忧……

他只能将所有龌龊之事掩埋多年。

如果早点将事情公之于众，焦虎娥也不会对太后毫不设防。

隐瞒是因，失误是果。

不是焦虎娥，也会是其他人。

闻人翊目光冷然地直视她，“杀我？那你可想过万一被容珩误食？”

“我……”太后脸色惨白。

闻人翊根本不给她狡辩的机会，“你想过，你知道，你甚至期待被他误食！”

“你想杀了容珩，你从他登上帝位，不再受你控制那天，从你生下容珣，有了新的希望那天，你就想让他死！”

“你想让容珣，取而代之！”

房间里响起阵阵吸气声。

焦虎娥看向慈安太后，后者脸色已然是五彩纷呈，难看得十分丰富。

焦虎娥脚步不受控制往后退，对这个恶毒的女人避如蛇蝎。

虎毒尚不食子，她竟然三次将自己的亲生儿子置于险境。

究竟是皇权的诱惑大到足以泯灭人性，还是背后另有隐情？

等等！

刚才摄政王说……任务？

慈安太后有任务？

谁给她下达的任务？

她又为何如此听信那人的话，甚至不惜对自己的亲生骨肉痛下杀手？

今天是焦虎娥有生以来过得最震撼的一天。

闻人翊再次开口：“容珣的下场，就是你的报应。”

“本王允许你陪他走完最后一程，但他会被就地埋葬，而你，会被软禁在金陵，直到容珩回来，决定你的生死。”

“不！你不能这么做！珣儿，珣儿不会死！叫太医过来，叫太医过来！”

慈安神色癫狂，抬手在半空胡乱挥舞，一忽儿跑到床边抱住容珣，一忽儿又突然冲向闻人翊，最后被焦虎娥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