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那些戎人见寡不敌众,干脆扭头逃走。
少数几人被守卫制服,其中就包括了山羊胡和三角眼。
三角眼脸被按在沙土地上,眼睛还恶狠狠地等着景珩。
“狗皇帝!你又使了什么花招!”
景珩满脸无辜:“朕也不知啊。”
迷茫之际,方惟中从城门洞的阴霾中缓缓走出。
“陛下。”方惟中作揖行礼。
景珩微一眯眼,“方爱卿还认得朕?”
“认得。”方惟中道,“而且定王殿下已发放了秘密告示,说戎人劫走了睿王,让各地官员留意。”
景珩听完只觉得恍然大悟。
说皇帝被敌国劫走,是会天下大乱的。
但是说亲王被劫走,就能大张旗鼓找人,还能借此发动战争,师出有名。
闻人翊想得倒是周到。
景珩朝方惟中点点头:“此番多亏方卿相助,等事情了解,定有谢礼。”
“陛下言重了。”方惟中又行了一礼,态度冷硬却尊敬,“陛下横遭此劫,定然吃了不少苦,随微臣回府静养,等微臣将消息传回去,定王殿下派人来接陛下。”
“有劳了。”景珩点点头,跟着方惟中坐上轿子。
方惟中为景珩安排好衣食住行,还特地设了接风宴,说是要好好叙叙旧。
景珩实在想不通,光凭他们俩这种有点尴尬的关系,有什么旧好叙的?
他断送了方惟中的大好前程。
方惟中又另投新主,攀上了新的高枝。
两人坐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
方惟中年近五十的年纪,没有成家,父母早逝,性格沉厚内敛,也是个不太善言辞的人。
他犹豫着开口:“陛下这一路,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多吃点,多吃点。”
景珩也客套道:“方卿客气了,你也吃,你也吃。”
“……”
“……”
最终还是景珩先沉不住气:“方卿,听说你当年想杀了朕。”
“砰!”
方惟中猛地站起身,身后凳子被他撞倒,发出一声巨响。
他脸色大变,惊恐道:“谁说这种话?简直是污蔑!”
景珩看了眼凳子,抬头看了看方惟中,挥挥手道:“坐下坐下,闲聊而已。”
方惟中刚坐下,景珩又轻飘飘扔下一句:“元安太后说的。”
方惟中又“砰”的一声站起来。
“绝无可能!”
景珩:“坐下坐下,闲聊而已。”
“元安太后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话!这当中绝对有误会……”
“是有误会。”景珩漫不经心道:“后来朕查出来,元安太后给朕的锦囊被换了,改成了方卿的名字。”
方惟中的表情顿时变得扭曲,比吃了屎还难看。
“方卿可猜到是谁?”景珩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方惟中又扶起椅子慢慢坐回去,“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一样独断专行。”
景珩叹了口气,道:“是啊,他不说朕也知道,当年刺杀之人,绝对不会是方卿,也不会是元安太后。”
“陛下英明。”方惟中拱手道。
景珩看了方惟中一眼,缓缓开口:“元安太后走之前,给朕留了个锦囊,说是不想再背这个黑锅了。”
“想来……方卿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方惟中垂着眼睑,眼珠子不停转动,显然在心中不断权衡着利弊。
景珩笑了笑,道:“朕觉得,元安太后真是个聪明人,她走之前跟朕说,今后大雍局势如何,谁都无法料到。她如果还替别人背着罪孽,指不定哪天就报应在她身上了,未免太过愿望了。”
“方卿觉得她说得对吗?”
许久,方惟中长吁一声,自嘲般笑笑:“这么多年了,摄政王还是为了掩埋那些脏事而煞费苦心。”
“他到底在隐瞒些什么?”景珩语气有些急切。
这一个月来,某些可怕的念头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
像悬在头顶的刀,拿不走,又落不下,如凌迟一般煎熬。
“骊妃。”方惟中开口。
陌生有熟悉的称谓。
“当年刺杀陛下之人,正是陛下的生母,骊妃,也就是如今的慈安太后!”
容珩忽然出声:“不可能!”
其实景珩对慈安太后早就有所怀疑。
除了她对闻人翊那无端端的怨恨和针对太过反常之外。
那天的鸡腿也是一个契机。
鸡腿有毒,太后却直接将鸡腿交到他手上。
甚至为了不让他起疑,决口不提把鸡腿给闻人翊吃这件事。
她甚至只是在赌。
赌那只鸡腿最后会落入闻人翊口中。
她根本没有考虑到毒鸡腿会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误食。
或者说……
她考虑到了。
但她并不排斥这个结果。
或者说,她也同样期待这个结果。
唯一的解释就是,不论这毒谁吃下了,对太后而言都能接受。
容珩也不傻,不会毫无察觉。
只是又有多少能能接受,给了自己生命,将自己养大,给予自己无数温情和爱意的母亲,会是千方百计要谋杀自己的凶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