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翊是在第三天早上赶到平遥城的。

景珩才刚起床，房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吓得他瞌睡虫都跑光了。

一扭头，闻人翊风尘仆仆地朝他走来。

他满脸疲惫，眼下两片阴影堪比熊猫眼，下巴长了一层泛青的胡渣，肩膀上还结了层冰霜，一看就是连夜赶来的。

“咋搞成这样啊？我都到平遥了，又不会跑……”

景珩迎上去，抬手想扫落闻人翊肩上的冰霜，整个人猛地扑进他冷硬的怀抱里。

腰上的大手勒得死紧，耳边的喘息声仿佛在颤抖。

景珩猜测闻人翊是被冻得发抖，找个人抱着取暖呢。

“冷吧？去烤烤火呢？”

闻人翊抱着他不松手，鼻尖俯在他颈窝旁，贪婪地吸着气。

“我以为……我以为……”

闻人翊的声音沙哑得像粗粝的树皮在摩擦，尾音又微微颤抖。

“以为再也见不到我啦？”

景珩回环他，手轻轻拍闻人翊的背。

“小爷是什么人？岂能让几个匪徒得逞？放心，这一路上我没吃什么苦头，倒是他们，怕把我养死了，鞍前马后地伺候着我呢！”

景珩想起那些把戎人使唤得团团转的日子，忍不住笑出声。

闻人翊直起身，皱眉看他，语带责备道：“还笑得出来？”

景珩抬眸看闻人翊，眼睛睁得圆圆的。

被晨光一照，眼底像游着金鲤。

“怎么笑不出来？我这不是好好在这呢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闻人翊抓着他的肩膀把人推离两步，上上下下仔细端详。

“有没有受伤？”

景珩摇摇头。

闻人翊开始撸起他的袖子检查。

看完左胳膊看右胳膊。

然后又蹲下神去撸裤管。

“这是什么？”

闻人翊捏着他的脚踝往上提。

景珩单脚站不住，跳了两下，大腿往闻人翊肩膀上靠。

他低头向下看，小腿上一大片散开的淤青，中间是手掌大小的青色，外围扩散一圈红色半点，颜色渐淡。

“哦，尝试逃跑了几次，被抓回去后挨的打，不碍事了。”

景珩轻描淡写说着，拂开闻人翊的手，把裤管放下。

暗卫还在门口看着呢，把他当小孩子似的检查质问，怪难为情的。

闻人翊保持蹲着的姿势，半晌默不作声。

景珩低头一看，被他阴翳的表情和发红的眼圈给吓到了。

“怎么啦？我真的没事，这淤青是我用鸡蛋揉开的，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也不疼。”

闻人翊站起身，兀地打横抱起景珩，往美人榻走。

景珩刚惊呼出声，整个人就被轻柔地放到榻上。

“陛下从前在宫里，可是娇气的很。”

景珩耸耸肩，“还不是你惯的。”

但闻人翊惯的是容珩，是那个少年天子。

他景珩向来过得粗糙，一点磕磕碰碰不算什么。

“陛下受苦了。”闻人翊低下头，掩下眼里的阴霾，“身上还有其他的伤？我看看。”

“哎呀别看了。”

伤当然有，不过都是些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更不会伤及脏腑。

只是伤都在不方便给人看的地方。

闻人翊见景珩一直捂着肚子，强硬地掰开他护着肚子的手。

原本又白又软的肚皮上，覆盖了一层骇人的淤青，从胃部到小腹，一直延伸到裤子里。

闻人翊目光一沉，霍地站起身走出房间，“立刻去牢房提审那几名戎人，先将他们的四肢打断！”

“是！”

景珩摸了摸鼻子，心说闻人翊这厮，报复心还挺重……

暗卫刚要走，闻人翊又补了句：

“打断了也不必医治，骨头长上后继续打断。”

“是！”

景珩缩了缩脖子，抱胸搓起了胳膊。

房门一关上，景珩忽然想起了正事。

“对了，你有没有看到容珣？他怎么样了？”

闻人翊正在用景珩用过的水洗脸。

闻言动作一顿，“找到了。”

“他怎么样了？能救回来吗？”景珩又问了一次。

说实话，景珩对古代的医疗条件实在不抱什么希望。

但又不希望自己用自身安危换来的获救机会白白落空。

不管太后做了什么，容珣总归是无辜的，他还是希望容珣能好好活下去的。

“太后的毒，是她从南召带回来的，大雍无人能解。”

景珩沉默了会儿，叹了口气，说：“那你好好安葬他了吗？不要用太后的错误惩罚一个无辜的孩子。”

闻人翊猛然回过头，满脸错愕，“你都知道了？”

还没等景珩回答，他脸色一变：“方惟中告诉你的？”

景珩怕他又去找方惟中算账，赶紧解释，“我又不傻，自己察觉不到太后的恶意吗？毒就这么递给我了，太后要是在乎我的死活，能这么无所顾忌？”

“你……”闻人翊盯着景珩看了半天，才道：“你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