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黄沙漫天飞卷,荒凉的沙丘上寸草不生。数只秃鹫在半空盘旋,冷厉鹰眼牢牢锁定伏在沙砾间的士卒,似乎在分辨他们是鲜活的生命,还是腐烂的尸骸。
狄瀚在沙丘上趴了两个时辰,肚子都趴扁了,翻个身仰头望天。
今日长空澄澈,万里无云,太阳照在身上有种暖洋洋的感觉,让人不免期盼春日的到来。
一只秃鹫低空掠过,狄瀚伸手收掌,像是捏住了秃鹫,又让它在手中溜走。
“公主到底什么时候到啊,不会出什么事吧?”
景珩躺在狄瀚旁边,正用望远镜观察山谷入口。
闻言,他扭头看向狄瀚,满脸疑惑:“你们夏国人不都称呼她太后或者将军吗?怎么就你跟着我们大雍人喊她公主?”
狄瀚眼珠子转了转,一把夺走景珩手里的望远镜,翻过身接着远望山谷口。
“我是公主的亲兵,想叫什么叫什么。”
狄瀚是容铮的亲兵,据说从容铮还是夏国皇后的时候,狄瀚就在夏国后宫当侍卫了。
后来容铮母子回国,狄瀚就毛遂自荐,跟着容铮出来打仗。
景珩打量着狄瀚,疑惑道:“你能进后宫当侍卫,照理说家境应该不差,在夏国某个差事应该不成问题。不至于要出来打仗,刀头舔血的讨生活吧?你还是毛遂自荐,你怎么想的?”
狄瀚扭了扭脖子,默不作声。
但景珩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望远镜下已经涨红的脸颊。
景珩陡然一惊,不可思议地盯着狄瀚。
“你小子,该不会是想当皇帝的老子吧?”
狄瀚的脸瞬间红得像要炸开似的,扔掉望远镜去捂景珩的嘴。
“闭嘴闭嘴!别胡说!”
景珩一边挣扎一边反驳。
“呜呜呜呜……”我没胡说!
“呜呜!呜呜!”就是!就是!
别人没听懂,狄瀚还能听不懂吗?
他捂着景珩的嘴往怀里按,整个人红成了锅里的螃蟹。
“求你别说了!”
“你们在干什么!”
打闹戛然而止。
景珩被抱在怀里,和狄瀚同时抬头看向前方。
闻人翊逆光站在两人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霾将趴在地上的两人严实盖住。
景珩和狄瀚看不清闻人翊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周身寒冷的气息,沙尘都被冻成了冰碴子,正扑簌簌往下掉。
狄瀚还算比较有眼力见,赶紧松开景珩,往旁边挪了两个身位,和景珩保持友好的距离。
景珩没想那么多,还以为是打闹声太大,怕影响军队埋伏。
他伸手扯了扯闻人翊的衣摆,“你别站这么高,万一被发现呢?快趴下来。”
景珩拍了拍狄瀚刚刚空出来的位置,示意闻人翊可以躺他身边。
闻人翊周身冰冷的气息这才略微散开了些。
他扫了狄瀚一眼,趴在了两人中间。
狄瀚感受到了身边散发出来浓浓的恶意,往旁边又挪了两个身位,离坏人远一点。
闻人翊对景珩道:“他是容铮派来的奸细,以后离他远一点。”
两军合作,彼此之间总会有些小盘算。
这次是容铮带兵诱敌,闻人翊带兵埋伏支援。
但容铮不放心,派了几个亲兵混在昭武军里监督。
亲兵里面就狄瀚和景珩年龄相仿,两人也算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一见如故,很快就混熟了。
狄瀚瞟了闻人翊一眼,对他当面蛐蛐别人的行为敢怒不敢言,只敢在心里吐槽他刁钻刻薄,活该他的小亲兵不爱搭理他。
山间忽然传来一声哨响,随后是奔腾的马蹄声。
狄瀚神色一凛,沉声道:“来了!”
狂沙漫野,赤鳞重甲,策马绝尘的将士们朝山谷狂奔而来。
“将军,戎军放慢追赶速度了,他们会上当吗?”
容铮回头眺望,队伍确实与融戎大军拉开了不少距离。
山谷入口近在咫尺,一眼望去仿佛风平浪静。
容铮眉眼一冷,咬牙勒住缰绳。
身后数千名骑兵也纷纷跟随停住脚步。
容铮一身红色戎装,身骑赤红骏马,在荒芜的沙丘间分外鲜明夺目。
戎军早就停下脚步,满脸警惕地望着夏国骑兵。
两军遥遥相望,每个人都精神紧绷着,生怕错过将领任何一声号令。
突然,女人清亮高亢的笑声响彻荒野,疾风将她银铃般的笑声卷向敌军耳中。
“威名赫赫的黑鹰将军,其实也不过如此!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
黑鹰被一声声挑衅气得青筋暴起,往地上啐了声,嘴里不干不净:“臭娘们儿!让老子逮到非干死她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