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到退无可退的怜一,忽然低下了头。
诡异的笑声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
“哈哈哈,就只是拿错了啊,不然呢?你想让我承认什么?承认我故意害他,偷偷摸摸自己拿了最高的分数,置他于死地?”
再次抬起头的他,脸上哪儿还有刚刚几秒前泣不成声的悲伤模样,原本温润如玉的气度一瞬间因为狰狞的笑容而不复存在。
他整个人的状态显得癫狂又疯魔,一把挥开了墨玉抓着他的手臂,左右开弓,双手挥动,驱赶着身边的所有人。像个迷失在了高端艺术创作中的半吊子舞蹈演员,四肢极其不协调地手舞足蹈。
“你们又在这里装什么好人?你!墨玉!你不也是黑曜石组织的成员?而你!2号,你又是个什么来历,你敢说实话吗?”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仿佛想让大家都能听到他的坦荡的回响。
“试问如果你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游戏里,遇到了三个做局想谋害你的人,这个狗泰迪还自告奋勇要跟我组队,你又能做到完全不怀疑他吗?”
他的吼声不断回荡在不大的房间里,只是无人做伴,唯有他激烈起伏的胸膛和急促的呼吸声跟他相互呼应。
“我只是想自己活下去而已!我有什么错?”他似乎想用声音大小来彰显自己的委屈程度,发出了众人见到他之后,声量最大的一声质问。
只是在现实面前,没有人会被他的一两句话煽动。怜一激烈的喘息声间隙,适时地插入了一声来自墨玉的哼笑。
“呵,为了自保是吗?”
墨玉一边提问,一边走上前去,捡起了地面上的两张试卷。
“事到如今了,如果你和盘托出,我还会帮你圆一句不容易,承认你是真的为了自保。”
他将两张纸向着怜一的方向扔过去。
“哗——”
纸张划破空气,批头盖脸砸在怜一僵硬的表情上。
怜一伸手胡乱挥开眼前的白纸,动作很大,像是觉得自己被什么蒙蔽了双眼,始终看不清。
直到墨玉平静地戳穿了他虚伪的表象。
“如果你只是想自己活下去,那你大可以只拿一份试卷。”
怜一的瞳孔骤然缩小,脸上的表情也像瞬间被冰封。
纸张落下。
墨玉的声音捶打着现场所有人的心灵。
“但你故意将两张试卷都藏在兜里,你不仅想谋杀泰德,也想顺带害我和2号的心,还用我挑明吗?只是你没有想到围猎游戏会判定我们俩同分,并没有判定我俩的输赢吧。或许你想作壁上观,看我和2号自相残杀的样子?”
原本张牙舞爪,气势高涨的怜一,像是被针扎了的气球一样,忽然就瘪了下去。
而一直在直播画面前,观看的观众,也终于为真相而热烈地鼓起了掌。
其实在场的人反而最晚知道真相,因为大家并没有全知视角。墨玉和2号根本看不到怜一的动线。但线上直播间的观众可以切屏观看,懂得综艺玩法的导播也会适时切怜一的画面,直播弹幕上一时间出现了许多声讨怜一的弹幕。
“恭喜第九届白月光塌房!怜一这人就是有问题,他先趁着墨玉和2号跟主持人对话,赶紧打发泰德去了图书室,拿那个84分,他自己鬼鬼祟祟去了能拿到90分的办公室。”
“如果墨玉和2号没有去救小明的话,应该能跟怜一撞个正着吧,他也真是胆子大。”
“谁来心疼我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泰德啊,他想不到一直那么对他假装温柔的怜一会背刺他吧。”
…………
在场的人看不到满屏幕的飘过的弹幕,但是看得到面前被血色浸染透彻的生命。
2号默默地走过去,伸手将泰德的眼睛合上。
背对着怜一的他,对着怜一下了决绝的定义。
“你作为白月光失格,已经是一轮残月了。”
怜一终于像是被暴雨打蔫了的植物一般,跪了下去。
而他的身后,乐得见到玩家们上演狗血剧情的主持人利奥鼓起了掌。
“各位观众朋友们,我们围猎游戏不仅是生存游戏,相信观众朋友们更想看的就是现在这个场景吧,高高在上的‘白月光’现如今被人发现了阴暗面,犹如零落的花瓣被撵进泥土。看他的自我挣扎和被揭穿后的窘迫,是不是十分有趣?”
是了,这才是这个游戏最本质也最肮脏的地方。墨玉作为不得不参与进这游戏一环的玩家,仿佛眼前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抬眼看天花板,避开了视线。
但他转念又想,他可从不是个圣人。本来他干的就是脏活儿,午夜梦回没少看到自己的双手沾满了脏污和鲜血。如果换作前几局游戏的他,恐怕不会对泰德的死产生这么大的心理波动。
只是有个人让他短暂地找回了藏在心底的一丝良知,通过奋不顾身的做法影响了他。
墨玉转过身,看着那个紧闭双目,跪在泰德面前的2号。
原本墨玉无限怀疑的人,竟然是本次游戏中,完全没有背叛他,且展现了人性美的神奇角色。
你到底是谁?
你会是那个我一直在寻找的,曾经背叛过我的,“神庭月”吗?
墨玉闭起了眼睛,他决定不再试探,要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主动确认结果。
…………
游戏结束后,幸存的玩家,或者说获胜的玩家,需要坐节目组的全封闭专车,去颁奖的场地。而这个环节是节目组唯一不架摄像头的环节,可以供玩家们自由讨论,说真心话。
像是货车或者冷柜车的后车厢里,被装上了两排软座。
墨玉和2号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
长久的沉默后,墨玉故作轻松地开了口。
“2号,相遇就是缘分,希望咱俩都没有白遇见这一回。趁着我们还有几分钟相处的时间,不如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