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聿风把眉头拧成了一个问号，带着满腹疑惑跑到集市，给聆尘当滴滴代买，买那个传说中的绿豆糕。

并且以偷偷斜眼观察的角度，看着聆尘在避开人耳目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以宽袖遮盖面部，小口小口地消灭绿豆糕。

黎聿风也拿起了一块，这里的绿豆糕制作得十分精美，不仅压花紧实，内里还带了一点豆沙馅儿。一口咬下去先是清香，甜味随后才长久地占据味蕾。

怪不得聆尘喜欢吃。

只是黎聿风不明白聆尘的行为，所以他直接问了出来。

“大师，您为什么不跟着我一起去集市上，现买现吃，我看还有别的口味儿呢。”

聆尘放下袖子，一瞬间收起了周身凌厉的气场，看着像个做错了事儿的孩子。

“……我不想让别人看见。”

黎聿风立刻在聆尘看不到的角落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容，紧接着快速进行表情管理，专门绕到了聆尘面前，假装关切地询问。

“是不是您！年纪轻轻就要扛起整个山城信仰的重担！才让您被他人的目光压弯了脊背。没关系的聆尘大师！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其他事物而活着……”

他将曾经在小说里看到的句子，说得宛如唱戏，让聆尘不由自主地开了一步，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没有你想得那么悲惨，我只是单纯不想被别人知道我的喜好。”

聆尘起身，带着黎聿风往后山走，远远地就能看到一支参拜的队伍，在练武堂门前的长梯上三步一拜，五步一磕。虔诚的信徒们看到聆尘，还都会躬身问好，以表敬意。

走到这里，黎聿风稍微理解了一点聆尘，如果他本人被身边的众人敬仰，且当作神圣不可侵犯的象征，恐怕也会不自觉地端起架子，和所有人保持距离。

跟着走进练武堂的深处，便能看到一块灵石。它被屏风遮挡了外形，却遮挡不住它本身的光芒，即使屋内没有照明，也亮如白昼。

不过在懂得其中道行的黎聿风看来，被人参拜的石头就是一块具有稀有物质的自发光原石，根本谈不上神圣，跟萤石、夜明珠或者石油是同一类物质。

黎聿风假装跟着大家一起鞠躬拜了拜，走出了练武堂就开始朝着聆尘套话。

“咱们这里的人都不太上网的哈。”

聆尘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并没有搭茬，只是很平淡地解释。

“这里本就是不想被外界信息裹挟的人们，为了打造出一个世外桃源，而建造的隐秘山城。住在此地的人们，都不想被网络打扰。”

黎聿风双手抱着后脑，心想不用24小时待机回复领导信息是挺不错，撇着嘴点了点头。但一想到和2号的联系估计也变得困难，就觉得得不偿失。

于是他继续发问。

“那聆尘大师，您也不愿意和外界接触吗？但我看你昨天的表演，和今天的行为，很难相信啊。”

聆尘深深地看了黎聿风一眼，锐不可当的视线仿佛X光，轻易就将黎聿风整个人看透，他十分习惯用问题回答问题。

“那么你又为什么要给自己起假名呢？”

黎聿风脸上的微笑僵硬在了一个有些尴尬的弧度。

“何出此言呢？”

“如果姓名中单有一个‘聿’字，或者单有一个‘风’字，我都会理解成好寓意，但如果‘聿风’组合在一起，我就只能想到代表着父母亡故，不及奉养的诗句。”

“‘聿瞻风木号，白日无停枝’是吧。”黎聿风干脆和盘托出。“看来这儿虽然没有网，但是古籍倒是不少啊。没事儿，这也没什么好隐藏的。我就是无父无母，无牵无挂，改个贱名以毒攻毒，没问题吧。”

“‘无牵无挂’吗？”聆尘抓住了重点。“我不觉得你无牵无挂，你的‘牵挂’显而易见。”

黎聿风听到这句话，彻底破防了，干脆坐到地上，使劲儿挠头。

“不是，你们怎么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我对2号的感情？浓度这么高吗？”

聆尘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想直接点头。但好歹还是给了点面子。

“咳咳，暗恋正如感冒，想打喷嚏是藏不住的。”

被全世界看穿的黎聿风现如今已经不再纠结自己究竟是哪露了馅儿，他感觉他把“喜欢2号”这几个字儿纹到脸上了。但是黎聿风脑瓜动得极快，他转念一想，既然全世界都能看出我的心意，那岂不是全世界都可以成为我的助攻？

他直接开麦寻求帮助。

“咳咳，聆尘大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促成一段好姻缘，功德堪比救人性命啊！大师其实我悄悄给你说，我总觉得2号和你有点相似之处呢。”

“怎么说？”聆尘斜眼看黎聿风。

“他表面上和您一样，看起来冷冷清清，好像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但接触深了会发现，他好像属于人们常说的‘浓人’类型。甚至和你一样很喜欢吃甜食。”

“他喜欢吃什么？”

“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说热巧克力很好喝。”

聆尘发出了赞同的声音，这个答案应该深得他心，这才终于给黎聿风出起了主意。

“武侠、修仙并非你好奇的方向，既然我也没有什么好教你的，那你不妨，现在就带上绿豆糕，去见他。”

…………

入了夜，未被现代化科技污染的山城，还保留着最淳朴的山光水影。点点荧光和被风吹弯了腰的野草一同摇曳，影影绰绰地隐藏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