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黎聿风其实还在生神庭月的气，脑海里飘过把人扔下不管的念头，但他又不忍心。

只好打开了机甲的扩音系统尝试辩解。

“你们一个个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还好意思转嫁矛盾？第一场表演赛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聆尘和徒弟们飞上天怎么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修仙要真都修炼到那个境界了，在座的各位早就飞升了，还轮得着在这拜一块异星石头？天天看那虚假的特效画面，以为自己付费来看电影了是吗？地球时代都有VR演唱会了，你们这技术水平也不咋地。还说我俩狼狈为奸，你们从来就只是为了打架和装逼找个借口。不然你们敢去问问聆尘和西泽，这块石头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吗？”

一大段话毫无卡顿地说完，立马让刚才还叫唤个不停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天使飞过（注1）”的几秒钟，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愁绪如麻，失去了回嘴的勇气。

但黎聿风可不会放过他们，持续嘴炮攻击。

“骗骗我们这些‘外乡人’不要紧，别真把自己骗进去了，你们当真就看不出来这块灵石什么效果都没有？”

终于有人敢跟黎聿风叫口，“就算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那也是我们的信仰，岂容你个外人破坏？”

黎聿风仿佛就等着他们问这一句，立刻回敬。

“可以啊，可以是你们的信仰，但你们的信仰就一定要建立在牺牲别人自由的基础上？”

他意有所指，不少人心虚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聆尘。

看到大家的反应，黎聿风发出了一声冷笑。整个小星球的人都在玩过家家，扮演着仿佛差一步登天了的修道者，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儿干，把西泽他们异化成敌人，遥想着远方的哭声，却对近处聆尘的处境视而不见，甚至还美其名曰给了他一个“仙人”的角色来扮演，仿佛让他受尽了敬仰和优待。

“奉劝你们别造神，也奉劝你们别给自己的虚荣行为找借口，真想打架村口互相掏一顿得了……”

“等下！”

黎聿风的嘴炮，被从刚刚开始一直低头沉思的聆尘打断。

他迎着众人的目光走了出来，站在了他无数次被虚幻的特效托上“神坛”的场馆中间。

“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我其实才是第一责任人，如果我当年没按照遗言将这场虚伪的戏码演下去的话，恐怕这颗小星球，应该和如今大不同吧。”

聆尘释然地笑了笑，对自己下了最后通牒。

“诸位，借着全星际直播，我承认几点错误。第一，灵石是隔壁星球的能源石，且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了。第二，我和西泽从灵石降临那一天起，就有私下往来，是我对大家隐瞒。第三，修道之术深奥莫测，我只懂皮毛，却错得到大家的认同和相信，是我自负欺瞒。多重罪名之下，我不知道该如何赎罪……”

他的每个字都沥血披心，但这段揭露了真相的发言第一时间不可能被大家接受，部分观众当场就把矛头指向了他。

“就是你，妖言惑众，你和你的师父骗了我们好多年。”

“枉我们这么相信你，你从头到尾都是谎言。”

黎聿风看着这些假装愤怒的人们，只觉得好笑。但神庭月回头递了眼神，示意黎聿风出手制止。

黎聿风刚想动身，却有位高大威猛的钢铁身影，挡在了聆尘前面。

“守护你们这些人的信仰，真是白费啊。我不介意陪尘儿扮家家酒，但你们翻脸不认人，那这‘神仙’，我可就请走了。”

西泽忽然将聆尘搂进怀里，从他身后钻出了一排机甲，围成了一个圆圈，将西泽和聆尘保护在中心。圈外人声鼎沸，叫骂声不绝于耳，圈内西泽却忽然单膝下跪，抬起头微笑着对聆尘说了一句话。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你修完了你师父留给你的道，可以自由与我去遨游的这一天。”

他轻轻在聆尘手上落下一吻。

“跟我走吧，好吗？”

十几台机甲同时起飞的轰鸣声，震麻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其中西泽的机甲飞得最快，几秒后就化作了星辰。

…………

而为了不让神庭月直面尘土，也为了不让神庭月直面这场围猎游戏的终局。

西泽他们起飞前，黎聿风就先一步带着神庭月飞出了场馆，落在了“风语园”。

这里的景色未变，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也没变。

但听的人心境变了，好似觉得声音也像是叹息了。

黎聿风将神庭月放到了草原里，半人高的草丛将神庭月拥护在中央，他原本的皮囊清雅绝尘。却偏偏是黎聿风记忆里最恨的那副长相。

神庭月似乎有话说，眼里甚至透露出了渴求，眼下的小痣随着动作凸起。

黎聿风透过驾驶舱深深地看了一眼，而后头也不回地越飞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