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珂被叫醒时,眼前是言璨放大的脸。
“醒醒,我煮了粥,吃饱了再睡。”言璨见他睁开眼,直起身去厨房拿勺子。
言珂精神了些,身上被裹得很紧实,暖融融的很舒服,舒服得只想在缩在被子里不动,他深深吸口气,又很快叹出来,皱眉:“你抽烟了?”
“厉害,狗鼻子啊?我开着抽油烟机都能闻的出来。”言璨把勺子放进碗里,往言珂那块一拖,靠在另一边的沙发坐下。
“别在我家抽烟。”言珂坐起身。
“什么少爷毛病?”言璨瞥他,“怎么?闻不得烟味?鼻炎?哮喘?过敏?”
“臭。”
言璨眉尾一挑,回望过来,言珂毫不避讳地看着他,两人目光就对上了。
看向言璨的眼睛黑而沉,脸上没什么表情,让言璨蓦地想到两年前他们在医院相见时,少年望向他的眼神。
言璨想到那些在冰箱里的东西,挪开目光:“得得得,你家,以后我出去抽。”
言珂收回目光,看向茶几那碗热腾腾的白粥上,旁边一个小碟,里面是一些配菜——他不记得家里有这些,展眼望去,言璨的桌前也放了个大碗,这个碗的分量比自己大了一倍不止——一碗放了各种丸子的不伦不类的红油馄饨。
“你……”言珂心里一惊,几乎从被子里跳起来,他站在地上,没找到拖鞋,就穿着双薄袜子站在地板上,又想往前走被茶几一拦,桌角刮擦地板,发出很尖锐的“滋啦”一声。
桌上的白粥和馄饨被带着一晃,将将撒出来。
“干嘛?你还要来抢烟是怎么着?” 言璨被他吓一跳。
言珂望着桌上的事物,脸色阴沉:“你用厨房了?”
言璨心里明白过来,有些不自然:“是啊,这是我到小区超市买的。”
“你看过冰箱了,是吗?”言珂声音有些轻微发抖。
言璨向来磊落:“是啊。”
经年心事被戳破,他一向藏的很好,两年来,所有的老师亲戚都夸他独立自主,乖巧懂事,他把自己包装成毫无破绽的盔甲,不肯露一点软弱,尤其是母家的所有亲戚,都劝他和言家联系,但都一一被言珂拒绝了。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尤其是言家的,最不需要言璨的。
可所有伪装的外衣脱下,他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十岁丧父,十四岁丧母,他把家里唯一挚爱的亲人生前的痕迹保留下来,不过为了维持一个母亲还在的假象,让他一个人时不至于那样孤单。
可现在假象被外来者轻易戳破——
“从我家出去。”言珂身体晃了晃,声音生冷,语气带着连自己都体察不到的颤抖。
言璨哪里听过有人这么跟他说过话,腾地站起来,火了:“什么?你跟我在这发什么少爷脾气?没见过巴巴给做完饭还把人往外赶的!”
他言璨是什么人?从小家里爹娘不管,就养出了一副跋扈张扬的少爷脾气,一直到出国才逐渐,年轻时他的少爷脾气只会比现在的言珂有过之而无不及,从来没人敢和他说这样的话。
“我从来没想和言家有什么关系,我不欠言家什么,也不要言家什么,也不用你管我!”他只想和言家没有任何关系。
“哥哥不跟你算明白,你还把自己当根葱,”言璨气笑了,“是谁的老师给我打电话的?我现在被当做你的监护人了,明白吗?”
言珂攥紧拳,眼眶迅速红了,生生忍住,不肯落泪,用最狠厉的眼神看着对方。
这幅样子落在言璨眼里则完全变味,那个医院的少年重新浮现在他眼前,他整个人身形瘦削,笼在宽大校服里,脸色苍白,倔强而脆弱的站着,眼中水色潋滟,孩子几乎要哭出来了。
一腔怒火登时偃旗息鼓——算了,毕竟还是个未成年。
他伸手去拉对面几乎要落泪的少年,拿出耐心温柔的声音开始哄孩子:“好了,先吃饭,还生着病呢闹什么。”
可这恰恰不是言珂想要的。
他费劲心思保持距离,不过为了维持脆弱的自尊,他不需要所谓的同情,可言璨自顾自的走进他的生活,轻松打碎他所有看似坚固的伪装。
言珂腾地甩开手,头也不回冲进了房间里,“嘭”的狠狠摔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