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珂重新回校上课。
班里的人对言珂的回归没有什么波澜,该怎样还是怎样。他平时不长于交际,显得孤僻透明。
请假两个星期,对于高二紧张的课程来说,落下的知识点、需要补的笔记、要完成的试卷满满当当地塞满了整个抽屉。
言珂重新忙碌起来。
学习再紧张,生活也是如常,言珂每天回家吃饭。
学校规定,不管是内宿生还是走读生都要参加晚自习,晚自习结束就到十点了,言珂和班主任说明家里情况,老师表示理解,很快在他的走读申请上签了字。
言珂得以每天下午五点放学后就回到家里,言璨提前问过他的放学时间,会提前把饭菜做好回来等他一起吃,他尽心竭力扮演称职的家庭煮夫,以便每天言珂回到家都可以吃到热腾腾的饭菜。
自从生日过完之后,言璀也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开始偶尔出门,就算不出门也给自己搞来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浏览网页和处理邮件。
言珂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从来不问。
现在他们的状态很微妙,仿佛隔着一道细线,彼此迁就,彼此关心,但仅限于日常,绝不多谈过去经历和未来发展,很小心地不彼此越界,各自体谅,也是各自疏离。
这种稀疏日常的生活于他们如暗夜烛火,难得地照亮一隅彼此心中缺失的角落——一个人从未得到过,一个人失去了两年。
对于彼此关系的定位,他们也同样模糊——关于那个所谓的父亲,谁提起都露不出半点敬畏之心。有时谈话间牵扯彼此家庭,言璨常常把导致他俩关系不伦不类的爹拿出来调侃两句,要认真论及则绝对不可能。
一周又如常过去,高二尚有双休。
周六下午,言珂闷在房间里补笔记。
他这个星期睡得都不早,但也不会很晚。
因为只要超过十二点,言璨看到他房间里的灯亮着就会要敲门闹他。
这个男的这段时间的行径越发过分,罔顾他所有抗议,完全把他当成了小孩子,给他买各种童心未泯的零食,还怕他长不高似的,买了两罐高钙儿童奶粉,每天晚上睡前给他泡一杯,喝完就立刻熄灯。
中午吃好饭,言璨有事,说要出去,回来时顺便买菜,问言珂今晚想吃什么。
言珂快速报了几个菜名,没问去哪里,只问什么时候回。
其实之前言璨出门,言珂连什么时候问都不会问。言璨对于自己的事并非讳莫如深,只是不愿多提,他一向坦荡,如果言珂想知道,自然言无不尽,不过对方从来没表现过感兴趣,好像就算他一去不回,也不会觉得意外。
所以他的主动发问是个巨大的进步。
但很可惜这次他给不出具体时间,只说会晚一点。
小孩坐在餐桌边上,点头,没有回应了。
言璨办完事,拎着一大袋菜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和平时吃饭的时间已经晚了两个小时。
估计给孩子饿坏了。不过言璨又很快否定了这种想法,按照言珂那个性格,应该不会饿着肚子等自己吃饭,大概率会自己煮了先吃,说不定连他的饭都不会留。
也挺好。
夜色深沉,小区路灯亮如昼,言璨打开门时,却骤然一片漆黑——有人把客厅的灯关上了。
房子很大,只有客厅的灯关上,其他地方并没有熄灯,可蓦然身处黑暗,言璨适应了一下,才逐渐看清楚事物,他隐约能猜测到后面会发生什么,心中隐隐腾出一种酸麻的期待。
“我回来了。”他道,声音低缓。
“进来就行。”少年的声音别别扭扭地回应,在客厅。
走进去,言璨就看到茶几上摆着个六寸小蛋糕,很幼稚的蓝色足球形状,上面戳着根蜡烛,光影孤零零摇曳着,映出沙发上的人一脸不自在。
“等你好久了,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不回来了你要把它怎么办?”言璨有些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只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嗓子眼有些被哽住,他将之理解为“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动。
这孩子没白养,言璨内心小人在宽面条泪狂奔,但他很快察觉不对,“这是你做的吗?”
“买的。”
“你不是说要给我做比那个更大的吗?”言璨比划了一下。
“知足吧你,”言珂扭开头不去看他调侃的目光,“那么大咱俩吃得完吗?”
看着对方一脸异样的表情,言璨发现他今天异常的心口不一,他盯着桌子上悠悠晃动的烛火看了两秒。
起身,抬腿迈向厨房。
身后跟着过来的脚步略显仓皇,他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厨房的灯光亮着,四处干干净净,但眼利如他仍然可以从备餐台和洗手池缝隙处散落的面粉和垃圾桶里过量的鸡蛋壳看出些许端倪。
他不顾后面人的阻拦打开了冰箱,然后呆住了——保险上层完全被一个16寸巨大蛋糕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