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结束,外面天色早已暗下来。
言璨裹着一身寒气进了门,却见屋子里灯都没开。一片漆黑中,有个孤零零的身影,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分明是刚刚进来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连地方都没挪动过。
这是在等他吗?如果他一去不回,这小子会不会就一直在这枯站?
“别站着了,晚上想吃什么?”言璨换鞋,趿拉着双小黄鸭棉拖就往屋里走。
没有回答。
言璨在心里暗暗叹口气,柔下声音准备哄孩子,“刚刚我哥说的话,你不用在意,他这个人只是想奚落我,就会连带着我身边的人一起奚落,我不舒服,他就舒服了。”
他绕过言珂来到主控板边上,把灯都打开了,屋内一片大亮,见孩子还是站在那里,背着书包,一身蓝白校服,连鞋都没换,就过去把他手里的蛋糕接过来,伸手轻轻推了人一把,“去把鞋换了。”
言珂终于动了起来,默默把运动鞋换了,踩了双小蓝熊棉拖。
这是从医院回来后,言璨一起买回来的,说是冬天冷了就要穿棉拖。
言珂快一米八的个子,对这么双毛茸茸小动物棉拖表现得很嫌弃,不情不愿地换上了。
他戾气未褪,神色郁郁,长睫低垂,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情绪。
言璨今天事情办完,已经不早,回到小区却看到门前停放着言璀的车,知道事情不妙,匆匆赶回来时就已经看到言珂言璀在门口对峙,也听到了几句。
他开始思忖还有什么需要给言珂宽心的地方,试探地问了句:“你回来的时候他就等在那里了?”
“嗯。”言珂进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又给自己接水喝,就是不看他。
“你不会把他当成我了吧?之前很多人都分不清我们。”言璨笑道。
“没有,”言珂喝了口水,“你们长得不像。”
他把眼睛抬起来,正好对上言璨的眼睛,两人四目相对。
言璨松了口气,心想还好,没哭,虽然个子高了,毕竟还是个未成年。
而对面的言珂很明显愣了一下。
就算发烧到39℃,言璨都从没有露出如此浓重的倦色,几乎抑制不住从脸上溢出来,尽管他还在笑:“放心,我已经警告过他不许再出现在这里,要是他再来这里招你,不用跟他废话,直接揍他就行。”
言珂点点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等我半小时,饭很快好。”言璨见他没事,放下心来,把身上厚而蓬松的灰色羽绒外套脱下来放在沙发上,转身进了厨房。
言珂默默跟了进去。
进去时正好看到言璨在系围裙,他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衬衫,和一件西裤,很经典的白衣黑裤的搭配,显得很正式。
言璨就是有本事把一切正经的事情搞的不伦不类,他在这身楚楚衣冠外面罩上一件派大星搞怪围裙——这也是他频繁下厨后买的,主色系正好是粉红色,并别扭地在背后给自己打上一个粉红色蝴蝶结。
言珂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很难受,忍住了没有过去动手帮他系紧,缓慢地把校服的袖子挽起来,打算帮忙择菜。
有时候言璨晚回来,没来得及做饭,言珂就会帮忙一起准备,这已经是两个人的习惯,但是今天言璨却让他去客厅休息会,依然是很自然的语气。
“没事,我来就好了。半个小时一定吃上饭。”
言珂没理会,照样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开始放水。
见他执意帮忙,言璨也没有再坚持,从冰箱里拿出几样菜品,开始介绍今天的晚餐。水煮牛肉和白灼菜心,最后是水果沙拉。
言璨嘴没停下来过,原本他们相处就是他说话比较多,言珂负责回应,偶尔也会说起学校的事,两人对话也算有来有往,但现在言璨话更多了,言珂的话却更少了。
双方都感觉到气氛凝滞,也清楚言璀的到来已然把他们这个月心照不宣的沉默打破。
言璨是粉饰太平的天才,言珂却不愿再这么不明不白的过日子。
他打断他的絮叨:“你是不是要走了?”
闻言,言璨切菜的手一顿,才重新恢复动作,语气没变,轻松得仿佛在说明天在吃什么一样,“嗯,言璀今晚的航班。”
“嗯。”
没什么,早就知道他要走的。
他在一个月前觉得自己这辈子和言家不会再有关系,也绝不会和言家人再有纠葛。他承认在一开始的时候,心中有厌恶,有愤恨,有不可言说的自傲与自卑,使他根本无法与言璨自然的相处。
可在各种事情的阴差阳错间,言璨堂而皇之地参与了他的生活,一个月时间不长不短,足以形成习惯。他无法肯定自己能立刻回到原本独自生活的状态之中。
正如言璀所说,他和言家人始终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他们之间身份的差异实在太大,其中有关物质利益上的冲突也使得关系变得复杂。
即便言珂对言家财产没有任何想法,终究还是空口无凭。这份猜忌,只要他还在言家一天,就永远不会消失。
他已经想好了,等上大学,离开A市,从此与言家再无瓜葛,他会放弃一切继承权,闯出自己的一片事业。
至于言璨,不是从开始就已经预备好分离了么?
刚刚和言璀的对话,他相信言璨听到了,为什么他连提都不提一句呢?
他自觉言出伤人,当时理智已失,脱口而出的话覆水难收,可此时,对方连解释都不要,他又该怎么说此话非他本意呢?
而后再无话。
他们默默地做饭,默默地吃饭,一个月的相处让两个人足够默契,很多东西心照不宣,一抬手就能递来料汁和骨碟,眼睛稍抬抬,靠近厨房的那个就会起身去冰箱拿出罐冰镇的椰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