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熟稔,越难改变。
言珂几乎都要怨恨起他了。
16岁的少年还不懂藏锋,竭力掩饰后情绪仍写在脸上。整个人无精打采,脸上写满委屈。
——言璨在赶来时的确听到了言珂的话。
没什么好反驳的,因为事实确实如此,说不难过是假的,不过言璀说话显然更加气人。他知道这个话题是言珂的雷区,平时也是能少碰就少碰,却被言璀一句中的。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嘛,又要跟他计较什么呢?
自矜自傲的风骨一把折断,养出千万个听话不逾矩的言璀,确实是言家的教育风格,却不是他言璨的。
总之言璨设身处地能理解,不认为需要太过苛责,他不至于沦落到和一个小朋友置气。
更何况这个小朋友,看上去已经够难过了。
他没回来,就可怜巴巴地和只小猫一样守在门口。
可怜得他给他半个小时独自处理情绪,结果小孩像被抛弃一样,显出几分紧张地黏过来,在冰箱和备餐台上来回晃悠,手足无措就是不肯离开。
他的解释全在表情和举止之中,何必多问一句让他再度回忆,重新难受呢?
陈疴旧症,不必由他翻搅。
言璨不舍得。
晚餐很快吃完,原本照例应该是言璨收拾碗筷,可这时言珂却一言不发地抢过了这个活。他心里不痛快,把碗筷碰得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一个接一个丢进洗碗机里。
言璨看在眼里,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涩然,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弟弟,如果可以继续待在这里他也很愿意。
他转身回了屋子收拾东西,来时一个背包,去时也是一个背包。
门没有关,言璨收拾好了拉上拉链,掂了掂背包,连重量都没什么变化,这时余光瞟见有个人影靠在门口。
言珂问:“什么时候走?”
“这么想我走啊?”言璨习惯性打趣一句,不过这话一出就后悔了。
孩子好像要哭……
还好憋住了。
整个脸都憋红了。
还等什么,赶紧哄。
他开始解释:“言璀把我妈摆出来,说是今晚做了饭等我吃,我不回去就一直等着,现在我得回去看看。”
此话一出,自己都噎了下,他是真不会哄孩子。
果然,言珂脸色都变了,转身就往房间走,仿佛连话都不会说一般,把刚刚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尾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你现在就走?”
言璨急急追过去,把小孩拽过来,转过个正面,看到他快要破碎的表情,赶紧按在怀里安抚性的拍拍。
现在的小孩长的都快,比他小了12岁,只矮了他半个头,下巴正正好好可以抵在肩上。少年看似瘦削,实则结实有肉,不会硌人,在冬天身体暖暖热热的,抱起来很舒服。
他在国外逍遥惯了,离别拥抱稀疏平常,可言珂显然没意料到,浑身都绷紧了,下意识就想退开。
言璨不可能让他跑掉,按紧了不松手,上下呼噜着,像在拍一只受惊的猫。
“哥哥现在就走,你还不跟哥抱一个。”
他此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不由想起了言珂母亲去世的那天,少年哀切的眼睛。
也许从那个时候起,他就想抱抱他了。
怀里的少年安静下来,他能感到对方紧绷的身体慢慢贴近他,尖尖的下巴抵在他的颈窝上,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耳侧。蓬勃的心跳融进他的心跳中。
这个拥抱只持续了几秒,很温暖。
但终要离别。
言璨拉开房门,回头看着站在玄关的少年,眸色沉沉,表情用冷淡来掩饰黯然。
也许是因为用语言无法安慰到对方,他又生出过去将其搂进怀里的冲动——生生克制住了,他也很少这样频繁地和人有肢体接触。
“言璨。”
连哥都不叫一声,果然这位小朋友不想当小朋友。
言璨开了半扇门,手停住,转身来听他说什么。
深秋的风穿堂而入。
言珂眼神少见地躲闪,但话语又很是坦诚:“你要是又被你哥赶出来了,没地方住了,可以……可以回来。当然,如果你不想……”
“好的,”言璨笑眯眯地回头,很迅速地答应,把言珂还没说出口的假设全部打消,“到时候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