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珂腾地从椅子里站起来,两步冲到言璨面前,话都说不利索了,声音发着抖:“你在吃什么?”
“你在吃什么,我就在吃什么。”言璨看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言珂一时间不知作何表情,只是空白地发问。
“我也想问问你为什么。”
“……”言珂的神情像是个机器人第一次遇见某个从未执行过的指令,卡bug了那样丧失所有表达。
“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你应该考虑入口的东西,这些东西已经多久了?还能吃吗?吃了对人有什么影响……”言璨看着对面人的反应,忽然住了口。
对面的少年眼眶湿润,眼尾发红,嘴唇紧紧抿了起来,强自忍泪的模样十分可怜。
“你把妈妈给我18岁的生日礼物吃掉了,她……陪不了我了。”言珂语带哽咽,断断续续把话说完,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这话说得委屈至极,言璨蓦地回忆起两年前在医院里,少年人伏在床上颤抖的脊背。当时只觉唏嘘,而现在言璨发现自己没办法再回到当时作壁上观的心境。
言珂之前对言家心存芥蒂,不肯亲近,言璨都看在眼里,因此行事也留有余地。一来这孩子自尊心很强,二来言璨一向放浪形骸,不想和比自己小十二岁的小屁孩搅和在一起,他负不起这个责任。
可现在,他看着快哭出来的少年,心中酸楚几乎满溢出来。这小子才十六七岁,怎么能真的像表面那样独立能干呢?
心中暗叹这回恐怕真是栽了,他放下手里的饭,站起来,一边伸手去拉言珂,一边放柔了声音安抚他:“我吃了,我陪你,怎么会放你一个人呢?”
一向自诩浪荡之人收拢羽翅,想把少年放在心中最柔软之地疼惜。
然后……
然后被不知好歹的某人一脚踹开。
言珂一下甩开他伸过来要拉自己的手:“谁稀罕你陪我?走开!”话说完反而走近几步,趁言璨一个不注意,把他手上的吃了一半的饭盒抢回手里,伸手抹了把脸就往厨房走。
“加热过了!再冷冻也不能吃了!”言璨急得去拉他。
“关你什么事?”言珂执拗地把剩下的饭菜护在身前,嗓子哑的不成样子,“我爱吃就吃,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你哥!我是你爸!我比你大十二岁!
言璨有很多话想和他说,但在终于拉住他,并看到他那双泪水盈睫的倔强眼睛时,又把话都吞了回去。
妈妈过世以后言珂就从来没哭过,直到今天——泪水一旦决堤,就再也控制不住。泪水不断划过脸颊,滴在纯棉睡衣上留下深色的痕迹,怎么抹都抹不完,言珂被手上的眼泪烫到一般,整个人焦躁起来,恼羞成怒地狠狠甩开对方拉住自己的手,喝道:“走开!让我一个人呆着!走开!”
他现在就想一个人呆着,他才不相信什么所谓的承诺和陪伴,他恨不得从来没人生他养他,他也不在乎。如果这个世界上他是独立存在的有多好呢?不受牵绊,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不会为谁的离开而悲伤。
妈妈的离开让他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理所当然都不是理所当然。
他不相信也不敢相信任何承诺。
这么想着,当言璨还想过来拉他时,所有极端的、激烈的、阴暗的念头全部冲进他的脑袋,他指着门口,理智尽失,说话也不管不顾:“别碰我!走开啊!走开!滚!”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几近崩溃。
言璨也从这吼声中意识到,他真的想要让自己离开。
此情此景,他也只好先让人冷静下来,继续激烈交锋只会激化对方本就临近崩溃的情绪。
言璨没再过去拉他,
看着言璨面沉如水地离开,言珂无力地摊坐到地上,他现在像一座喷发过度的火山,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情可供发泄,最后他只是把自己蜷缩起来,脸深深埋进臂弯之中。
*
第二次月考考试结束,回校当天白花花的答题卡就发下来,伴随着班里尖叫和哀嚎的声音。
言珂所在的是理科班,最先发下来的正是理科的卷子。
谢合现在和言珂算是熟起来了,抢先拿过成绩单看了眼,骂了声:“靠,你成绩原来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