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珂抬起头,直直对上言璨看过来的眼神。
他把视线投向手里的雪糕桶,若无其事地握着塑料勺子在桶里搅动,雪糕黏腻,有寒气从里面冒出来。
下一秒,他听见他哥说:“有没有男的给我介绍下。”
房间里瞬间一片死寂,谢合瞠目结舌,呆滞地看向言珂,试图从同伴那里找到一点相同的情绪。
然后就瞥到了言珂看过来的阴郁眼神。
谢合:“?”他就开个玩笑而已……怎么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讪笑:“这个……我让我妈给二舅留意着。”
言璨淡定得好像刚刚没在小辈面前出柜,往嘴里塞了口甜津津的雪糕,“唔”了声:“最好是。”
言珂拳头捏紧了,默不作声。
谢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可能和他告别了,他没有在意。脑子里混沌且茫然,随机而来的是一阵无名的恼怒。
他心里很清楚明白言璨和他之间的联系,可以让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最亲密,也必须在某种程度上最疏远。
手里的雪糕还剩大半盒,好在是冬天,不容易化。
言璨送走了谢合,回来时看他神思不属地摆弄雪糕,道:“不吃丢了,晚餐不用等我,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
“什么?”
言璨一定是听到了,可现在居然还要他重复,情绪的爆发往往就是在一瞬间。
“我问你去哪里?”
言璨原本穿衣服的动作顿住了,他维持着翻领子的动作看着言珂,等他把话说下去。
“喜欢男的就这么自豪值得你到处说?让侄子给你介绍男朋友你到底想要男朋友到什么程度了?你那个电话里的男朋友处理好了吗,就想找下一个?打算国内国外两开花?”
“……”
厅里彻底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言璨才道:“我不觉得喜欢男的有什么问题,”可能觉得话说的还不够明白,还继续道,“再说了,不管我一心一意还是三心二意,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言珂,我是你哥。”
是啊,正常的反应应该是谢合那样的,震惊之余,不会有多余的表示。
只有在意的人才会如此失态,可言珂站在什么立场上在意呢?
言珂气昏了头,说话口不择言:“对,你怎么样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听说同性恋乱的很,你在外面这几年花天酒地,最好还是去医院体检一下,不要传染给我才好!”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说完才发现房间里安静的可怕,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悔已经来不及,话已出口,无法收回,他倔强地和言璨对视。
言璨站在对面,默如静冰。
空气凝滞,沉沉压下来,让言珂快要喘不过气。
他真的说错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言璨叹了口气,平时那层玩世不恭的皮褪下,暴露出另一种更坦诚的模样“言珂,我是去工作。”
他很无奈地扯动嘴角笑了笑:“还有,我都不知道原来我在你眼里这么脏。”
言珂看着他的眼神,心里猛的一跳。
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我现在也没有这么想,刚刚说的都是气话。
话堵在嗓子眼里,一句都说不出口。
“算了,我先出门。”言璨叹了口气,走向玄关,打算换鞋出门。
仿佛所有的事情都不受掌控了,有一些东西正在迅速远离自己。如果不紧紧抓住就会失去。言珂心里一紧,猛地向前快走几步,抓住言璨的手臂。
言璨回头看着他,没说话。甫一对上他的眼神,言珂又讪讪放下了手。
两人相距不过一臂距离,却无法再进一步。他懊恼极了,恨透了自己为什么不会说话,明明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却总是言不由衷。
私人感情要说清楚,何其困难,何况还是这样见不得光的感情。
他的嘴唇嗫嚅着,千言万语最后只有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言璨依然站在那里,一双漆黑眼睛定定望着对面忐忑不安的人,伸手抚上弟弟的头顶:“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对于言珂的容忍程度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这么高了。他乍听到言珂的话,第一的反应是被冒犯,可他旋即就能理解为什么他弟弟会说这样的话。
在他走进言珂的房间里看到亮着的屏幕的时候就彻底清楚,为什么他的弟弟那天会出现在黯潮酒吧,为什么那天夜里会有突如其来的吻,为什么对他被介绍对象这么反感,包括刚刚的冒犯——都不过是在隐瞒那样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
他发现了弟弟的秘密,不幸的是,这个秘密也关于他。
言璨看着弟弟,眸光深沉:“言珂,你还小。”
一瞬间,言珂从他的眼神里明白了一切,手上缓缓松了劲,眼神眨也不眨,道:“你看到了?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是的,”言璨意外于他的勇敢,他以为至少这小孩是不敢承认的,可他就这么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