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言璨第一次见言珂哭成这样。
之前那么多次都没哭,不是挺坚强一孩子吗?怎么说哭就哭了。言璨心里还没翻涌起来的愤怒又被压制下去,他伸手将人拉到身边,想帮他弟把脸上眼泪擦干净。
可这个举动却被避开,言珂侧开脸,低头用手背揉了把眼睛,摸到一手水,他像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哭了那样,沉默着退开两步。
言璨手里一空,也没再强行动作,温声道:“不用说对不起。”
“不,要说的,”言珂抬起头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看上去可怜又无害,“哥,这段时间我想过了,不管你能不能接受,喜欢你这件事我改不掉,我会忍住,可你不能对我这么好。”我会忍不住。
“……”言璨不知道拿这小崽子怎么办了,蹲下收拾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零食。
见言珂就站在一个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既没有靠过来帮忙,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只好说:“厨房还有吃的吗?给我热点,今天晚上没吃什么东西。”
“冰箱里还有汤圆。”言珂应了一句,人却没动,怕他再跑了似的,紧紧看着。
言璨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他也决心对他弟纵容,这孩子还不知道兄弟间相处的度在哪里,那就只好他来把握,总之是丢也舍不得丢,骂也舍不得骂了,只好惯着。
地上乱,整理起来却很快,只需要把所有掉在地上的东西全部装回那个散落的塑料袋里就可以。
言璨边收拾边和言珂简要地说了这段时间的事,解释了为什么这段时间没有回家,也顺便把放在玄关处的文件夹拿给言珂,反正言珂也不走,不如就想想转学的事吧。
“我利用这段时间把你转学的事都联系好了,谢合那边我也跟他爹妈说了,你看看资源,要是没问题——”
言珂暗淡无光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言璨清清嗓子接着道,“就下学期转到这个学校去,我是这么打算的,你要是转学,正好跟我到我的住处去,出国前就一直空在那里没住人,之前跟你提过正在装修的,最近已经收拾出来了,给你留了个大房间——噢,你不是喜欢练拳吗,在健身室里给你加了个大沙包,电竞房也收拾出来了,你要愿意看电影咱也有影音房,虽然没有你家大啊,该有的都有。”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说一些极日常的事务,手里也没停,把一地狼藉收拾好,站起来,打算重新归置进厨房。
言珂一言不发地听着,脸上不悲不喜,不是没有情绪,而是各种情绪太多,导致神态很古怪,像是一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猫,无法从脸上看出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这要换做以前,言璨一定会上手捏捏他的脸,可现在他也把握不好两个人之间的度,只好作罢。
所以他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言珂把手里的纸看了又看,深吸一口气,抬起了一双眼。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深切的眷恋几乎要满溢出来,是爱,全是爱,言璨没法视而不见。
“怎么样?跟不跟哥一块住?”
言珂已经缓步靠近他。眼泪落下来,那样多,来不及阻止就顺着年轻而苍白的面颊滑落,最终滴在言璨的长毛小黄鸭棉拖上。长绒不沾水,被压着被迫盛着那一滴眼泪,在昏暗的玄关灯下透出一点晶莹。
他看着流着泪的弟弟靠近他,隔着一个文档的转学证明,又隔着他手里提着的一袋零食,慢慢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上。
明明只到他肩膀的孩子,现在只和自己差了五公分左右,已经不需要仰头就能和自己对视了。他心里坠了块千斤重的石头,密密实实的疼。
肩窝处传来的热量非常真实,换了之前他一定会伸手搂住他,可现在两个人隔着太多东西,他们手里都有东西,心里都藏着事情,于是只能关着门,在这样昏暗的地方交颈相拥。
这样算不算拥抱?
言璨心里酸楚得厉害,事到如今,他居然还在思考兄弟之间这么做是否过火。
他们靠得很近,言珂努力忍着哽咽,忍到呼吸颤抖,抑制不住连着身体都在发抖,很丢人,于是又把头往他哥身上埋,太狼狈了,可是他哥没有说话,没有往后退,站在原地,不管他多埋汰地把眼泪和鼻涕蹭到身上,他像一只毫无尊严的乞食的猫那样,乞求一点额外的爱意。
而当言璨把一只手从身后轻轻将他搂住时,他终于哭出声音。这个拥抱,扭曲又暧昧,扭曲的是他们的关系,暧昧只是他的私人感受。
他们共同度过了这个元宵,学校快开学了,转学申请也批准了,言璨的行李本来就不多,把几件衣服收一收,一个背包一个18寸行李箱就搞定了。言珂的东西也不多,但很重,有很大一部分是书。
言璨搬得龇牙咧嘴,感叹人不服老不行,言珂不爱听他这话,后面不让他搬书了,只让他拿那些体积很大但没什么重量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