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珂正和谢合站在一起，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手里各拿了杯五彩斑斓的饮料，齐齐望着天，好像在辨认什么星星。

言璨随着他们视线抬头往上看，看到一片无云无月的美丽星空。

这块占据方圆几公里的私人庄园位于郊区，环境很好，远离城市光害，能看到的星星更多、更亮。

他想起在中东那片荒垠沙漠里的星星，比这里更亮，还能看到横贯天际的浩瀚银河。他回忆起自己第一次看到银河时那种震撼的心情，真想让言珂也看到。

他心中无数次生起那样自私的念头，什么高考，什么大学，什么理想，不过就是荒废一年，他现在立刻把他带走，签证、雅思、护照，什么都可以搞定，在国外再多养一个言珂，很难吗？

他把手中香槟饮尽，随手放在石栏上，下意识想去找打火机。

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过来，盘上酒液轻微摇晃，轻声问：“先生，需要一杯金菲士吗？”

“好的，谢谢。”言璨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酒水，轻轻抿了几口。酒液冰凉，也让他浮躁的心情开始冷静。

这时他注意到一个人正朝他走过来，言璨的酒量一直不算好，夜色浓浓，现在眼前有些模糊，他使劲眨眨眼才看清来人。

他混沌的脑子使劲转了转。哦，是......李光翊？

*

李光翊没有听言璨的话。

他不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不会真的空手把礼物讨回来。而是在言氏生日宴会结束后，带着一份新的礼物找上了宴会负责人说明情况，在接待异样的目光下把送出去的礼物换了回来。

拿回来的礼物瘪瘪的，被公司前台小姑娘包装成很漂亮的模样，外面拉着银色的蝴蝶结，但因为和其他礼物堆叠在一起，原本漂亮的纸袋现在也变得皱皱巴巴。

言先生……言璨先生是个好人，他力排众议努力促成了和他们公司的合作，且对他们的项目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他一直在田野间工作，对于社会上的事毫无兴趣，被拉过来负责接洽，一个方面是因为原本这个项目就由他主要负责，另一个方面则是他们说到底也是个刚成立的小企业，员工都是刚从学校毕业的学生，做着最纯粹的研究，为人处世比他还不如，他好歹还比那帮小孩多吃了几年饭。

结果还是闹了个大乌龙。

他回到公司把这件事一说，听到的人无不大笑，最后反过来安慰他：“师兄，我们不能没有你，这事换了我们是不敢解释的。”

他看着手里皱巴巴的礼盒，想着以后这种和别人接洽的事，他无论如何都不要去了，果然他还是更适合土地和实验室。

一个临时紧急的新项目安排在他头上，他被安排到海南出差了几个月，回来时带着礼物到言氏询问时，才得知言璨已经从公司离职了。

就在他以为这份礼物再也送不出去的时候，他们公司被邀请到言氏老宅参加言璀的婚宴，这是很少见的邀约，他感到受宠若惊。他们公司业务范围其实很有限，平时深耕科研，和高校的往来会更加密切，这么撒大网捞鱼谈合作往往是在做无用功。可他不会放弃每一次机会。

不管怎么样，就算这次来能把上次送错的礼物送出去，也不算无功而返。

李光翊果然在婚礼上看到言璨的身影，这回不会认不清了，衣服可太好分辨了，他朝言先生走过去。

言璨先生可能是不记得他是谁了，看着他的眼睛有些茫然。

他只是来替公司送生日礼物的，没必要介绍自己，于是把放了很久的礼物从兜里拿出来，扁扁的小小的一个。

话说得有些赧然：“言先生，我把上次送错的礼物换回来了……啊您放心，言总那边我另外送了礼物。祝您生日快乐啊，这是我之前要送给您的生日礼物，虽然迟到了很久......”

言璨接过去，看着这包礼物，被酒精浸得有些迷糊的大脑忽然被丢进冷水中——明天是言珂的生日来着，这几天太多事情，他竟然到现在才记起来，可一想到之前自己提前订好的生日礼物，又觉得无语，现在换还来得及吗？

李光翊见他拿着那礼物有些发呆，介绍道：“这是种子，之前我们研究所培育出来的一个新品种，这款种子很适合中东环境，节水耐旱，高产喜光……

抱歉啊，我不是来推销的。如果您尝试后觉得可以，我们可以免费向您提供育苗方案和专家指导，这款种子现在只能防治8种常见病虫害，理论上可以做到全图谱防治，我们实验室正在努力，如果可以的话也诚邀您的投资……啊，抱歉我真的不是推销的——”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忽然发现言璨倾身过来，猛地扣住了手腕，握在他手腕上的手轻轻颤抖着，温度烫得惊人。

“李先生。”

原来言璨还记得他，李光翊讶异地抬头。

只看到言璨脸上就算在昏暗灯光下都掩盖不住的酡红面色，他嗓子低沉，掩不住的颤声：“麻烦你，把我弟弟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