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十五日之期未到,她不能恢复修为。一个没有修为的人,还是一个才十七岁的小姑娘,在这忽然动荡不安的乱世是极难活下去的。
但她也不怕,只是带着伤徒步走回宗门。
一路上,时常听人提起:“听说了吗?一年多前,跟天明宗少主东方御天一起去西明山脉的陪练弟子秋风说,天明宗少主东方御天死了!”
“死了?”
“嗯,死了。”
“怎么死的?”
“外传是练什么邪魔歪道的功法走火入魔,神智不清,狠得连自己都杀了的。”
“可我怎么听说,她是被人杀的。”
“那肯定是走火入魔,怕惹来祸端,被人收拾了!活该,死得其所!”
对于天明宗被灭、东方御天之死一事,每个人说的都不太一样,结果却一致,看来秋风没少在背后使力。
既然如此,秋风等人定还有其他操作。就比如说先对外大力宣告天明宗惨祸、唯一能翻盘的少主东方御天也不幸身亡,从而达到引起内部恐慌与混乱的效果之时,又在天明宗旧址布下天罗地网,引在外历练的弟子回去一探究竟时一网打尽,好来个彻头彻尾的灭人行动。
如果猜到这一步棋的弟子,不敢回宗门,而是在外观望不前,这也倒不是什么棘手之事。只需派人潜伏在天明宗山脚下百里内城镇村落的人群中,暗中观察来往之行人。一旦察觉不对劲,走到无人之地,剑一出,一刎,自然就解决了。
所以东方御天现在回去,就是去送死。但她待在外面,也是有被人认出的风险的。毕竟树大招风,她乃天明宗少主,认识她的人可不少。不认识她的人,接到任务时,手持画像一览,也能知晓了她。
进不能,退不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更是等死。那倒不如乔装打扮,女扮男装,当个普通人,混在人群中暂且度日。
此法甚好。
只是吧,东方御天低估了一件事。那件事就是——八大邪宗也没有给普通人一条活路。
原本她还不知道的,只是走在大街上,正要买个包子填填肚子时,却突然被人给扣下了。
她本以为是身份泄露才脸色大惊,殊不知扣押她的带头人只是说些奇怪的话。
带头的那人道:“身上没有八邪宗的图案、也没有八大邪宗的任何元素,那就是野蛮人。野蛮之人,流落在外,视为无主。无主之人,视为牲畜。牲畜下场,只有屠杀。带走!”
真是荒谬!
东方御天不服,正要挣脱,却因没有修为,就这么硬生生被对手几招打败,又死死扣住了。
“你还敢反抗!”
说着,一掌落下,就是要往东方御天脸上扇去。好在东方御天及时后仰,躲过一劫。又及时抬脚猛踹,将带头者踹飞。
“好啊你!胆子可真是大得很了!”
带头人在手下的搀扶下起身,撸撸自己的袖子,凶神恶煞之色一露,“啪”的一声就响震天地,打得东方御天一时耳鸣头晕。
那带头人又道:“如今这是谁的地盘,是谁的世界,你还搞不清楚啊?竟然如此大胆,目无章法,心无新规!我今天就来教教你,何为章法、何为新规!”
说着,带头人又叫人扣紧了东方御天,指定是怕她再次踹飞了自己。
他道:“天明宗被灭,这天就换了主人了。
“现在是一邪宗的宗主公孙胜盟主在当天,我希望你这小子能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披上绣有八邪宗图案的衣裳,别总想要讨苦吃!当然,如果你非要倔强、非要固执、非要顽固不化、非要继续为天明宗站队卖命,更非要复兴天明宗,那你就祈祷祈祷吧,祈祷自己能抽到一个好一点的牲畜身份,而不是一去就死了!”
那人嘴上说的话虽为难听,但也是实话。
因为现在的这世道就是如此糟糕,已经糟糕到人不能再说自己是人,而是需要有地位有权利的人说你是人,你才能是人了。
要不然的话,你就是阿猫阿狗,更惨的就是待杀献祭的牛羊,和会被上桌吃掉的鸡鸭。
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呢?明明天明宗掌权镇守时,不管有没有钱、有没有地位、有没有人脉,只要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人就永远是人,还是永远有人格尊严的人。怎么天明宗一被灭,一邪宗才刚上台掌权镇守几天,就这么难评了?
讲来,这事其实算是预谋已久的了。
要不然的话,又臭又长还条条框框的规章制度,不可能在几天内就构想出来并实现全面推广实施的。
至于那又臭又长还条条框框的规章制度,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八大邪宗的人联手制定,并全票通过的。其内容简而言之就是:主人与牲畜,贵族与奴隶。
八大邪宗是主人,享受贵族等级的特权。若不是八大邪宗的人,那就是奴隶,就是牲畜。
如果不想当牲畜,唯一的法子,就是“弃暗投明”。放弃天明宗的一切,投靠八大邪宗,认八大邪宗的某一邪宗为主人。且只给予世人一天时间选择站队。
站队的方式有很多种:修真人士是直接投入八大邪宗门下,为他们效力。普通人士没有修为,效不了力,那最直接了当的方式就是穿有八邪宗图案的衣裳,让人一眼就能知道是否真弃暗投明,以保不会被突然的扣押、甚至屠杀。
但这些,东方御天并不在乎。当下,她唯一在乎的,就是挺着一张火辣辣的脸,和压抑在心中的杀意,问打她一巴掌的人一句:“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