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一位去买菜的弟子回来了,他急忙忙地来到苏汉安身边,道,“八月十五马上就要到了,我在街上看见了许多乔装打扮的修真人士,怀疑是八大邪宗的人在打什么坏主意。”
自东方御天那夜出事后,怕影响天明宗的士气,苏汉安死守秘密,不敢露出半点不好的风声。但他又实在悲痛欲绝,只得以换上丧白色的衣裳穿在身上,以此来祭奠东方御天。
苏汉安打起精神,做出往日大师兄该有的风范,道:“最近确实需要防范一下,但今时不同往日,叫出去的师兄弟们注意安全,莫要被八大邪宗注意到,让八大邪宗的人抓到了行踪,好尾随寻到这地来。”
那弟子道:“是。”
苏汉安以为就此就结束了对话,但那弟子突然问:“哦,对了,大师兄,少主她还没出关吗?八月十五就快到了,宗主和几位长老都不在,焚香城的纪念仪式是需要少主出面的吧。”
弟子好心的提醒,苏汉安笑得有点苦涩,但也点头,道:“这件事,少主在闭关前就交代好了。今年的纪念仪式,由我替她出面主持。”
弟子这才道:“原来是这样的。”
弟子说完,他就把菜提到了厨房里去。
苏汉安看着弟子的背影,那强行扯出的笑容立即消失。
因为他想起那一夜的意外,想起在公孙明仪怀中失去了生命的,那生前被受尽折磨,死后还不能大办丧事的人,眼眶瞬间就红润了起来。
他不能哭。
一定不能哭。
他是大师兄,大师兄是铁做的,是最强大的,是不能让人看到脆弱不堪的那一面的。要不然的话,别人会觉得他这个大师兄不靠谱的。所以苏汉安抬起头,看向天空。
明明是大白天,阳光明媚,苏汉安却看到了星星,但那好像不是星星。可是,如果不是星星又是什么呢?
公孙明仪见到这一幕,他也站在原地了好一会。见苏汉安默默把内心深处的痛苦给消磨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他才走过去,坐在苏汉安身边,并给他倒了一杯茶。
苏汉安一见,道:“谢谢了。”
公孙明仪抬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才道:“现在外面那么危险,八大邪宗肯定要借这个机会在焚香城把天明宗剩下的人全部灭尽。大师兄作为天明宗眼下最不可缺少的顶梁柱,真要去主持那纪念仪式吗?”
苏汉安一听,道:“我也知道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但焚香城纪念仪式三百年来从未断过,我不想让它因为天明宗出了事就断掉。再说了,三百年前,正是因为有了焚香城那些烈士,才换来了天明宗的胜利,换来了三百年的太平。如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我们若是断了这一次纪念仪式,就会有断第二次、第三次纪念仪式的兆头。那些烈士对我们来说,是永不可忘记的勇士,我们若是断了对他们的纪念,怀念,他们会心寒的。这样下去,渐渐久了,这种烈士精神就会被大家遗忘。烈士不该被人们遗忘,烈士精神也不该被断在历史长河里。”
公孙明仪明白这个道理,也就因为他知道这个道理,他才会坐在苏汉安身边,说出自己的看法。
他道:“所以,我去吧。”
苏汉安很不可置信地看向公孙明仪,他道:“你去?”
公孙明仪很认真地点头,道:“对,我去。”
苏汉安道:“可是你……”
“我知道我不是天明宗的门内弟子,按理说就算天明宗真传弟子也没了,但还有门内弟子在。无论何时,都不该是我去主持。”公孙明仪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给苏汉安听,希望苏汉安能明白他的顾虑和良苦用心,他再道,“可是,苏汉安师兄,你有没有想过,就正因为我不是天明宗的门内弟子,我去了,好,那就是天明宗在危难之时也并未忘记先辈烈士们,会赢得人心,会给正在经历苦难,等待天明宗去拯救的人们带去希望。坏,也只是我牺牲而已。我不是天明宗的门内弟子,牺牲我一个人,对天明宗来说损失并不大……”
苏汉安立即皱起眉头,道:“就算你不是天明宗的门内弟子,你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苏汉安的话,一下子把公孙明仪的话给堵住了。他的心,也被悲伤淹没。
是。
他得承认,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也才二十岁,成人礼都还没办。如果他牺牲了,会不会太可惜了?而且他能这么说出来,就敢百分百保证他做到了视死如归了吗?能百分百保证他就不怕死了吗?
他也怕啊。
可是,怕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