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人群上前探头,陆参在七嘴八舌的围观者口中知道了来龙去脉,被人拽住胸口衣服无法挣脱的,是小女孩的母亲,两人本来在排队买烧饼,排在她们前面的阿姨,左挑右选用自己摸完现金的手,一个一个捏着新鲜出炉的烧饼,询问老板里头都是什么馅的,耽误了时间不说,她摸完的这些正好轮到后面的母女二人购买,于是妈妈上前,小心提醒了一句“后面还有人要买,别用手抓,不卫生。”
结果正是因为这样不轻不重的两句话,像是瞬间把阿姨给点燃一般,她瞪着铜铃大眼,仗着自己粗犷结实的身躯,几乎是压倒性地将母女二人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起先女孩的妈妈还在辩解,说自己只是出于好心提醒,并没有指责的意思,但她越是这般退让,恭敬,越让阿姨觉得眼前的女人软弱可欺,便理所当然地得寸进尺,言语粗鄙到了不堪入耳的地步。
女孩的妈妈似乎也动了真气,开始和阿姨对骂,两人互不相让,有来有往,局势一度反转,尤其是女孩妈妈回敬的这句“不知道你家里的孩子怎么能受得了你这样的母亲,真应该让她们来看看你现在的嘴脸。”
此话一出,无异于是扎了阿姨的心窝,终于恼羞成怒开始了物理攻击。
如果说只是打嘴仗,或许两人势均力敌,难分上下,但要是论武力,相信有眼睛的都能猜到结果,谁胜谁负几乎毫无悬念。
不出所料阿姨一出手,女孩妈妈就像个待宰羔羊,立刻就范,只见她被阿姨死死拽住衣领,身不由己,随着对方手劲加大,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被人拖行数米。
寻常的吵架拌嘴,打架斗殴,陆参或许并不会在意,最多无聊的时候听一嘴八卦打发时间,但今天不同,他的眼神完全被扑在妈妈身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吸引。
那是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圆脸小姑娘,大约八九岁的年纪,个头不高,皮肤白白的,本应该充满灵气的大眼睛,此刻正因为惊恐无措,以及泪水的晕染显得有些变形。
她大声地喊着“妈妈”一边努力拍打钳制住母亲的双手,一边向四周围观群众,投来求助的目光,但奈何,无一人愿意多管闲事。
眼看着女孩母亲的膝盖一路摩擦,渗出血迹,陆参忍无可忍,他拎着自己买好的晚餐食材,走上前去,先是礼貌地对着阿姨拜托“大娘,咱们有话好好说,你先把手松开好不好?大姐的腿流血了。”
现在正是夏季,菜场的地面上随处可见鱼鳞,菜叶,碎纸壳子,接触皮肤伤口,很可能会感染细菌,他完全是出于及时止损的目的来劝一劝。
没想到阿姨已经杀红眼,环顾四周,无人敢管的局面突然跳出个程咬金,她不禁上下打量起这个充大头的年轻人,穿得人模狗样斯斯文文的,莫不是想“英雄救美”?
“和你有什么关系?难道是你相好的?”这句话问得相当无礼,阿姨轻佻玩味的态度引得周围人窃窃私语,哄笑四起。
陆参并不气恼,他始终觉得自己和阿姨有代沟,所以沟通不畅是无法避免的,只是他既然选择管了,那就肯定会管到底。
“阿姨,我不认识她,我也不认识你,我只是刚好在附近买菜,刚才你们争执的前因后果我也都听说了,本身你用手摸食物就是不卫生的,这位大姐作为同样要购买的消费者,她提醒你一句,完全没问题,所以说到底,是你不占理。”
此话一出,不但阿姨拧起眉头,怒目相向,连围观的众人也跟着倒抽一口凉气。
其实也不能怪这些摊贩路人冷漠,主要是今天这位始作俑者,确实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阿姨名叫邢红霜,主业在菜场后门负责杀鱼,副业就比较杂了,废品回收,果园打虫,看管园林,她的门路样样精通,实在全能。
平时为人也相当跋扈,仗着自己身强力壮,高人一头,行为放肆,言语无忌,关键是她一人难缠倒还好说,像这样的实力派她家里可是有5位之多,总之,在菜市场周围一带,乃至甘泉镇中心方圆百米内,邢红霜的大名已经成了一个让人闻风丧胆,避之不及的存在。
显然陆参初来乍到,是不了解的,但即便他有心理准备,也不会置之不理。
毕竟,小姑娘那一声声的哭喊,将他恍惚勾回到了另一个时空,很多年前的某个午后,陆瑶也是这样撕心裂肺地喊着“妈妈”扑倒在他怀里。
当时的他无力改变,但现在,他不是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