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泠见陆参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受自己的言语影响,心里松了口气,索性就把话说开,不藏着掖着了“你是不知道,超儿这次为了坚持自己的判断,有多卖力,大夏天的,他跑了四家医院,把这个邢阿姨半年内的就诊记录都调了出来,小到感冒咳嗽,大到开刀住院,所有信息清清楚楚,都做了备份,想抵赖都不行。你猜怎么着,她那个子宫脱垂,今年2月份就确诊了,而且除此之外她身体好得很,什么心脏病,高血压一概没有,都是唬人的。”
陆参的耳朵里反复回味着“大夏天”“跑了四家医院”这几个关键词,其他的都被一笔带过,不重要了。
他不知道欧阳超是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如此一丝不苟尽职尽责,还是,只针对自己。
当然了,即便陆参一贯的自信,但也还没到盲目的地步,这个问题他在心里想想就好,开口怕是要闹笑话。
不过他有另一个问题等待解答“那他怎么最近都不回来?难道是为了躲着这帮人,搬家了?”
很显然他揣测的方向是对的,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因为冷泠给出的结论要比他的猜想严重得多“所里顾及这件事的影响,以及对他个人安全的考虑,决定暂时调他去别的单位工作,避避风头。”
这样的结果,陆参是万万没想到的,欧阳超明明没做错,公平公正地力求还原事实真相,是他作为一个执法者的义务和责任,因为被一群恶鬼缠上,就要一退再退,牺牲自己的事业前途,凭什么?
陆参很少因为外界的人或事影响情绪,但这次他是真的动气了。
冷泠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不光陆参觉得欧阳超冤枉,他们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可是领导命令,只能无条件服从,更何况,这次不同以往,是市局直接下达的借调通知,连他们所长都无能为力。
陆参弄明白这几天的反常原因后,出奇的冷静,上一秒他还在替欧阳超打抱不平,但下一秒,他就已经妥善处理好了情绪波动,理智占据上风,又恢复了人前无懈可击的陆总形象。
冷泠看他起身给自己盛汤,帮周玄添饭,一切如常,还有点摸不着头脑,明明刚才两个人都很愤慨,怎么这么快就风平浪静了?
不过很快,冷泠就知道,是自己天真了。
雨过天晴,艳阳高照,马路边的绿化带里花香四溢,来往车辆都愿意拉下车窗,欣赏沿途美景顺便呼吸新鲜空气,这样的夏日清晨,非常适合登山,郊游,聚会,访友,以及“击鼓鸣冤”。
甘泉镇派出所正门,一男一女两个青年人,搀扶着行动不便的老母亲,在人来人往的进出口,呼天抢地,颠倒黑白。
自从不予立案判决书下来后,第二天开始,这家人就轮番上阵,拿出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革命精神,坚持发扬团结作战的家传美德,扎根在此,恶心众人。
所长出差,当天是副所长和冷冷的师傅老郝一起把人请进来的,协商了一整天,最后还是没能意见统一。
主要是这家人要求实在过分,无凭无据且无法无天,张嘴就说自己老娘住院一个礼拜,光是检查费就花了八千多,后续还有复查,误工,精神损失,这费那费总共加起来,赔她2万不算多吧?
面对狮子大开口的一家人,所里也很难办,欧阳超的办案过程是没有问题的,合情合理合法,流程也挑不出瑕疵,本身来说,邢阿姨先动的手,说破大天,对方也就是个互殴,但是你在伤情鉴定的阶段撒谎,企图掩盖事实,污蔑别人,这个事情就可大可小了。
但介于这家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行径,已经网开一面不作追究,没想到,他们反而不领情,还要倒打一耙。
谁听了不说一句“晦气”。
欧阳超年轻气盛,冲动之下就要去双方对峙,他坚信自己无可指摘,站得住脚,不怕理论。
但老郝不敢放人,老于出门前特地叮嘱过他,不在家的时候务必要替他看好这个暴脾气的大徒弟,以免让人抓住把柄吃亏。
欧阳超要下楼,老郝带人堵着办公室不松手,僵持之下,等来了风尘仆仆的所长回归,他拿出一纸调令,不费吹灰之力,成功把这次冲突化解了。
虽然欧阳超心不甘情不愿,但看着市局的公章,他最后还是软了下来,尤其是冷泠提醒的一句“这不会是欧阳局长的意思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彻底没了脾气。
服从上级安排的欧阳超莫名其妙从甘泉湖的一线民警,摇身一变,成了江北区看守所的新人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