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参在脑子里回味了一遍这个问题,他和郑家文是什么关系?
血缘上来说,郑家文的母亲和他的母亲是同胞的亲姐妹,他们俩是表兄弟。
但从实际生存状态来说,他的母亲因为爱上一个自由不羁的男人,和家人决裂,最终亲手毁掉余生。
而陆参作为父母爱情的唯一的幸存者,在经济无法独立的那些年,辗转在各种远房亲戚,妈妈生前的好友家中生活,最终在无家可归的时候等来了自己的父亲,可仅仅一年的相处,他们就从彼此身上看到了无法共存的差异,兜兜转转到了终点,他被送到了舅舅家里,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和郑家文才算有了实质性的关系。
14岁的陆参没有驾照,可是已经可以在郑家文落荒而逃的时候精准接应,15岁的陆参第一次提着铁棍凑人头,在混乱中被郑家文挡在身后,拖回家里,从此以后不敢凑热闹,18岁的陆参考上大学,暑假回到家才得知,郑家文因为手伸太长得罪了大人物,被下了通缉令,逃到外省,一去4年,陆参毕业那天,郑家文提着两个大灯笼,非要他举着拍照留念。
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上下有别的两个人,其实回头想想,早就在一点一滴中,活成了亲兄弟。
可是这些回忆,陆参不能拿到台面上,更不可以说给欧阳超听,毕竟郑家文的手不干净,或者说,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陆参看似在思考,实际上并没有真的想给一个答案,他按照自己以往的性格,眼神真诚,但并不走心地回应道“他是我老板,仁合地产隶属于鸿达集团,旗下有餐饮,酒店,文娱各项产业,我只是其中一部分房地产的负责人,如果你有什么问题想知道,恐怕得亲自问董事长,哦对了,也可以问小明哥,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比我了解得更清楚。”
欧阳超从陆参嘴里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别扭得不行,他虽然明知道对方在打太极,但苦于自己没有实际证据,一切源自猜测,做不得数,只好暂且按下,不轻不重地选了个好发飙的小错“那你那天在山上,突然消失是干什么去?怎么走之前不和我说一声?”
欧阳超想表现的客观理智,但还是隐约透露出私人感情,在陆参听起来完全就是胡搅蛮缠和撒娇的口吻,他把毯子推开,躺在凉席上,双手交叉,明显在打发小孩子的口气“那天啊,临时有事,董事长的一个朋友在机场没有打到车,我离得最近,顺道去送了一趟。”
欧阳超根本不信“就这样?”
陆参眼皮都没抬,打了个哈欠“就这样。”
欧阳超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陆参装不下去,伸手给了他一巴掌,假装动怒道“到底还睡不睡觉?我可熬不住了,都好几天没休息了。”
这句话非常有效,把超级等身手办打回原形,麻利上床,摆好姿势,开始勤勤恳恳地哄睡。
“说好了,有事我要第一个知道,你可不能骗我。”
欧阳超缓慢而规律地轻拍下,陆参已经有了困意,虽然此刻他真的很想把头顶上的那张嘴缝起来,但终究没舍得,随口承诺“最喜欢我们超儿了,哪敢骗你。”
这样张口就来的谎话陆参从小就当饭吃的,说完就忘,于是第二天在家门口看见云微和云逸两人探头探脑时,他都没反应过来,揉着眼睛问道“两位怎么起这么早?晨练啊?”
云逸挺不好意思,虽然他也喜欢小丫头,但还没迫不及待到这种程度,都是被他二师兄连拖带拽逼来的,所以面对陆参的提问,他老脸通红。
云微就不一样了,他性格直接到了简单粗暴的程度,年纪一把,但越活越天真,昨天陆参随口一说,他就记在心里,天还没亮就把云逸薅起来,要不是怕动静太大扰民,他恨不得凌晨5点就翻墙进院,去叫陆参起床。
后知后觉的当事人一拍脑门,猛然恢复记忆,陆参看着眼前两位蓄势待发的道长,真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但今天实在不巧,他要去施工验收,正为难的时候,欧阳超骑着小电驴晃悠过来,他都不用费脑筋猜,从对话的只言片语就能明白前因后果,看好戏的眼神上下打量陆参,他故意不走,停在中间听墙角。
陆参掏出手机,准备叫人来替自己开车,没想到欧阳超伸手按掉,他对着云逸说道“我今天要去医院找郑明明问点事情,两位如果不介意,就坐我的车一起吧。”
陆参瞟了欧阳超一眼,仿佛在说“你有这么好心?”对方朝他撇撇嘴,回敬一个“还不是你惹的祸”的无语表情。
两位道长很好商量,搭便车而已,坐谁的都行。
陆参目送三人离开,忽然想起什么,赶紧给欧阳超发微信:别忘了买花,洋桔梗,郁金香都可以。
但消息发送出去,迟迟没有收到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