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超下班后随便套了件T恤,裤子都来不及换就赶回了病房,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除了刚苏醒的陆参本人已经能半坐起来,身边也是围了一圈老熟人。
补过觉后容光焕发的冷泠在椅子上啃芒果,病床两侧驻扎着倩倩和子恒这一对福娃,对着陆参嘘寒问暖,关心至极,连他走到床边了都没反应过来。
“你来了。”还是陆参先看见他,张着嘴气若游丝地招呼。
欧阳超当下恨不得扑过去,好好诉说自己这一天一夜的煎熬,但奈何有两尊大佛,屁股跟铁打的似的,动都不肯动。
他只好按捺住心情,绕到冷泠那一侧,俯下身体,朝着陆参露出一个傻到冒泡的笑。
欧阳超自己没感觉,毕竟他一天忙的饭都没来得及吃两口,可是陆参瞧见他耷拉的眼袋,隐约冒头的胡茬,脸色泛青,心疼坏了,哑着嗓子对他说“你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上班呢。”
欧阳超知道陆参是好意,可他不想走,昨天陆参落水消失的那一幕把他吓得不轻,急需要好好感受下人还在身边的安全感。
但是有人非要和他唱反调,先是冷泠接茬“是啊超儿,明天是你大夜,连续两天不睡觉,再值班,你怕是不要命了。”
欧阳超的反驳还没出口,立马又被子恒击毙“你们放心,晚上我留下照顾陆先生,反正明天我休息,有的是时间。”
倩倩也跟着凑热闹“对啊对啊,欧阳哥哥你回去吧,我妈妈说她明天做好吃的送来给陆叔叔,你就别操心了。”
三波送客成功把欧阳超强行“劝”回家,他虽然一腔冲动但理智尚存,知道什么是对的,乖乖值完夜班,再次飞向医院。
陆参肺部的炎症消除了,医生的意思是让他养几天再回家,但他自己在床上躺得浑身不舒服,宁愿提早出院。
子恒去帮他办手续,陆参按照冷冷的交代,把他“斥巨资”购买的洗脸盆和牙刷一一带上,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房门口有动静,他心里纳闷“这么快就好啦?”
回头才发现并不是子恒,郑家文像个门神一样扎了进来,陆参脸上的笑容还没成形,却被他身后紧跟着的另一个人击退了回去。
郑家文相当有眼色,他知道陆参此时的尴尬,但没办法,舅舅的压力他扛不住,只能照办“小陆啊,你看这不是巧了吗,陆叔叔这几天也在甘泉镇,听说你住院了,特地一起来看看你。”
陆参生物学上的父亲,所谓的直系亲属,陆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对着眼前的人一点头,说是来探病,但他两手空空,连个热情点的表情都舍不得给,着实让陆张开了眼。
不过回头想想,他这一辈子都是这样随心所欲,任何的人或事都只能短暂地进入他的视野,兴趣没了就会被抛弃,从来没有例外,包括妻子儿女。
所以陆参并没有失望,他也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郑家文头皮发麻,心里把他舅舅骂了十遍,这个臭老头,倒是精得很,明知道这是个膈应人的差事,自己躲得远远的,非要让自己来掺一脚,简直卑鄙。
在场三人,虽然都是带着笑,但心理活动各不相同,陆风是串门子一样的随意自在,陆参是远房亲戚走个过场,只有郑家文,在实打实地为两人着急“陆叔,我看他精神头挺好,应该没大问题,晚上我做东,给你接风吧?”
陆风知道郑家文这是想把人弄走,省得自己看着碍眼,但陆风可不是三岁孩子,给个棒棒糖就能听话的,他自来熟地扫视一圈,掀开床单坐了下去,说话也不看人,真的就像顺路聊个天似的“听说你现在和人租房子住,还交了两个小警察朋友?”
陆参不自觉撇嘴,抱着洗脸盆的手因为用力指关节发白,郑家文一看,脑子都大了,这位叔到底是怎么想的,生了不养,单纯有个爹的名头而已,还不如自己家的大黄和陆参熟呢,真好意思上来就打听人隐私。
陆参抬头望向天花板,他不想和这个人在同一个空间待着,于是选择速战速决“是,公司宿舍条件不好,我这个人好日子过惯了,吃不了苦,至于他们俩也不是什么朋友,就是合租室友罢了,平时早出晚归,说不上几句话,你想问什么直接点,人家该来给房间消毒了。”
陆风像是丝毫没有听出陆参话里的软刀子,他还是一如既往,笑得不知所谓“你别多心,我就是在附近有工作,你出事儿那个漂流场地,老板正好和我认识,昨天他们核对信息的我看到了,问了你舅舅才知道不是同名同姓啊,顺路来看看,你要是不欢迎,我这就走啦。”
陆参听他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是在“关心”自己上打转的,通篇下来都是关于“我”,他突然摇了摇头,可笑的是自己居然还有所期待,这样的人会良心发现,浪子回头,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陆参朝郑家文努努嘴,径直走向门口,他准备去楼下找子恒,离开这个是非地。
转头却发现走廊里安安静静等着一个人“你昨天不是值班吗?怎么不在家休息,跑来干什么?”
陆参语气焦急,不自觉声音拔高,他是心疼欧阳超不爱惜身体,但对方好像满不在意,对他的责问充耳不闻,眼神愣愣地越过陆参的头顶,看向门口站着的郑家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