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回来的时候,拿着塑料袋,里面装着片子,望着病床上的欧阳超,他纳闷“陆哥呢?走啦?”
前一秒还失血苍白的脸莫名其妙起了潮红,吓得小童以为他又高烧了,赶紧按铃,欧阳超拦下,摆摆手阻止“没事没事,我刚吃了药,应该是起作用了。”
小童不疑有他,开始复述医生对病情的分析和后续治疗方向,他因为力求还原,过于专注,以至于没发现正主根本没在认真听,至于他慌神的原因,恐怕只能问那个罪魁祸首了。
陆参着急忙慌赶往倩倩的学校,听闻欧阳超住院的消息,让他一下把接女儿的事儿给忘了,他想着小丫头肯定等急了,到传达室一问,居然一整个初二班级都走了,陆参给班主任打电话,得知家长签名是叔叔,一头雾水,老师特地强调,仔细核对过,是倩倩自己配合对方登记的。
陆参傻眼,他初来乍到,外地人一个,倩倩就更别提了,哪儿认识的什么叔叔?
这时候,电话响了,陆参瞬间惊出冷汗,他脑子里开始浮现以前看的警匪片,小孩被绑架后,绑匪第一时间会通知家里人准备赎金的,难道现在就是这个套路吗?
好在那头出现的是倩倩的声音,小丫头兴奋地嚷嚷“爸爸,丁叔叔带我上电视塔看夜景啦,你快来啊,我们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丁叔叔?
丁克啊!
陆参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站在总高468米的空中花园,俯瞰整个姑苏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丁克玩转着手里的香槟,正在笑呵呵地往倩倩杯子里兑气泡水,带个半大孩子夜游,这样的消遣方式,估计也只有闲人一个的丁家老爹想得出来。
陆参实在不想打扰一大一小的互动,但没办法,明天还有个不能迟到的早自习呢,倩倩不情不愿,满脸不舍被丁克的司机送回酒店,取而代之的陪聊伙伴由她爹地顶上。
“对了,我还没有亲口跟你说声谢谢,虽然那天你把我家弄得一塌糊涂,我是有动过掐死你的心,但你帮我们找的酒店,还有送的那辆车,实在超出合理理赔的范围了,等房子装修好,我们就搬回去,车子下周清理好,你叫人来开回去吧。”
丁克摇头晃脑,两眼出神地盯着透明杯子里的液体,对陆参的喋喋不休充耳不闻,半天后驴唇不对马嘴地问道“你说,如果一个人,对你很重要,可是他干了件坏事,差点要了你的命,换作你,还能原谅他吗?”
丁克说得颠三倒四,但陆参听明白了,他原本还纳闷这家伙每天游戏人间,应该是花蝴蝶一样地四处嬉戏才对,怎么会想起来临时客串初中生监护人的,现在他明白了,八成是有心事,而且,如果没猜错,还是感情方面的。
这种时候,正确的做法,陆参是很有经验的,喝了酒的人,无论他向你倾诉的多认真,请谨记一点,不要回应,只需要顺着他的思路,当个复读机就好,他哭你就说哭出来就好,他笑你就陪着哈哈两声,他骂的话就跟着一起骂,反正第二天醒来,谁也不会记得这些蠢话。
但是陆参犹豫了一下,决定放弃A计划,他主动问起了细节“那他现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真心忏悔,向你道歉了吗?”
丁克也没想到,陆参会认真参与,他睁着散焦的双眼,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肯定地点点头“道歉了,下跪了,哭得很惨,但是没有用啊,过不去心理这关,那时候我随时会冻死,饿死,在街边让人打死,他只是知道而已,根本无法想象,我就算说给你听,你也无法想象,因为你们都不是我,只有我才是真正体会过,那种差一点就要见上帝的恐惧。”
陆参确实无法想象,他这些年经历过的痛苦大多来自精神,按照丁克的描述,他似乎相比之下更具体,也更实际,是一种生理层面的需求“你的意思是,如果没有那个人,这一切完全不会发生是不是?”
丁克突然大笑,笑得“吭吭”咳嗽,眼泪不由自主糊了一脸,咬牙切齿道“妈的,何止不会发生,没有他横插一脚,老子从出生开始,就是含着金汤匙的少爷命,到死都是。”
陆参思索着,感觉这梁子结得有点大了,生死存亡,牵扯到人命呢,但他转念又想,这不是刚好符合他和欧阳超的关系吗?
冥冥之中,纠缠不休,可是中间横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无法开解。
他瞬间对丁克有种感同身受的怜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往这个家伙各种不着调的举动似乎也一笔勾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