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尽力保下你的命,就算是当爹的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信纸一张张打开,又重新叠好。
眼泪止不住地流淌,晕湿了字迹,模糊了烛光。
——
第二日,平洲城外。
待万迎雪与岑云度等人带着包袱赶往城郊时,贺锦元便已经再次等候。
秋风萧萧,吹动着他的衣摆,贺锦元骑在马上,等在树下。枯叶划过衣襟,落于地面。
万迎雪骑马向贺锦元走去,还未等行至身前,贺锦元便张开了眼睛,眼球布满血丝,眼底青黑,他哑着嗓子说道:“迎雪姐,你来了。”
万迎雪见他这副样子,心头一缩,加快脚步,来到他面前,温声道:“锦元,节哀。”
贺锦元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不多时,益鸿等人也陆陆续续地到了。直到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出现,场面安静下来。
马车缓缓驶过,车轮压过石头,路过贺锦元的面前时,万迎雪顿时察觉到他一瞬间的绷紧。
马车行至最前方,其余的人骑马紧随其上。万迎雪轻声说道:“锦元,事情不要压在心里,你可以同我说,姐姐一直都在。”
贺锦元感激地看了眼万迎雪,嘴唇微动,却只是牵起嘴角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数日后,一行人抵达京城。
贺锦元一路上很少开口,哪里还有几月前意气风发的样子,看得万迎雪愈发担心,阙双滢也难得地老实了,乖乖跟在贺锦元旁边,没有说话。
贺锦元虽是还未上任的平洲通判,待遇也亏待不得,京城早已派人为他准备好了临时居住的宅子。正当他将引路的侍卫送走,准备关门时,却有一人挤着门缝,如一尾小鱼般从他臂下钻入门内。
“双滢?”贺锦元的嗓子依旧沙哑。
阙双滢双手叉腰,说道:“你小子,好几天都没和我说话,可憋死我了,这回你跑不掉了吧。快快给姑奶奶做些吃食,啃了一路上的干粮,噎得我喉咙都痛了。”
贺锦元瞧着小姑娘理直气壮的样子,又瞧瞧这破院子荒凉的样子,想来更不可能有食材了,他去哪做吃食给她?
贺锦元在身上摸出个荷包,抛到阙双滢身上,说道:“想吃什么自己买。”说罢,转身进入屋内。
屋内虽有专人打扫过,但还是有股子霉味,屋内设施一应俱全,过些日子要用的朝服也整齐地叠在一处。贺锦元伸手摸着朝服,料子柔软,与贺弘文回京述职时穿的一样。
贺锦元原本有些扬起的嘴角又抿了起来。
“诶呀,怎么只给你准备衣服,我的呢!”阙双滢一把拉过贺锦元的手腕,拽着他向门外冲去,“走走走,陪姑奶奶我买衣裳去,我还没穿过京城的衣裳呢!”
阙双滢的精力远超常人,不然怎么在山寨里白天和贺锦元上天入地,夜里帮万迎雪搭理铺子,还能抽空温习一下岑云度教的书呢。
尽管几天路上奔波,可她却一点疲惫的样子都没有,拽着贺锦元从城东逛到城西,又从城南逛到城北,太阳在天上都快走到头了,阙双滢仍然兴致勃勃。
太阳是坚持不到阙双滢疲惫了,换了月亮来。灯火一盏盏燃起,照亮天空。
“来,别客气,我请你。”阙双滢拉着贺锦元直奔卖小吃的摊贩,“老板,你们这最受欢迎的是什么呀?”
老板见来了客人,还是个明眸皓齿的小娘子,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她答道:“看客官您喜欢什么口味的,辣的酸的甜的,您想要的都有!”
阙双滢眼珠一转,走向老板,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什么,老板向贺锦元瞧了一眼后,连连点头。
见阙双滢一蹦一跳地回来了,贺锦元好奇问道:“你和老板说什么了?”
阙双滢一插臂膀,噘起小嘴道:“你不是不说话吗,我这一天找你搭话你都不怎么理我,就会嗯嗯啊啊的,我现在才不同你说呢!”
贺锦元敛下神色,几次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不是生她的气,只是一想到最后要回那个宅子里,看见那身朝服,信的内容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行啦行啦,不说就不说,我说就好啦,”阙双滢摇了摇贺锦元不知何时攥紧的手,说道,“我方才和老板说,你心情不好,老板建议我点了份甜食给你。怎么样,感动吗?”
贺锦元眸光微动,鼻头一酸,似有眼泪上涌:“你……”
不等话说完,老板便笑吟吟地端着两碗小吃放在桌前:“二位客官请慢用。”
“来来来,快尝尝。”阙双滢将勺子递到贺锦元面前,催促道。
贺锦元不疑有他,接过勺子挖了一大块,放入口中。
“阙双滢!小兔崽子,你加什么了!”贺锦元张着嘴,猛灌了一口茶水
阙双滢笑得前仰后合:“辣椒啊,你看,现在不就跟我说话了!”
当然,阙双滢还是有一丝人性尚存的,她把自己那碗推了过去:“吃吧,这个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