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说:“我是真的不知,可娘子既然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定会好好表现的。”
夏别枝不信,但今夜她也懒得同他纠缠了:“那你还不放开我,难道看不出我今日已经很累了吗?”
他听了不仅不放,还托着她的腿将她抱起,放在了桌子上。
说起来这桌子还是她的呢。
她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人:“你这样也很无礼。”
“我只是想和你亲近,不要拒绝我。”
那一双眼睛里潋滟着水光,圆圆的眼瞳如月光打在泛着微波的湖面上,轻轻的碎了。若是一道风景,当真让人怜惜,移不开眼睛。可惜,他是个人。
“可是我不想和你亲近。”
夏别枝往后退了些许,拉开和他的距离,他又立刻追了上来,把拉开的距离追了回来,让两人之间依旧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
真是缠人,夏别枝正打算推开他,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女声:“你们是夏家的,不认识我家姑娘,可我们既然表明了身份和来意,你们自当进去通报,就杵在这扮门神是何意?”
听起来是一个南方来的女使,口音很明显。
夏别枝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眼睛盯着宴天都,门外的声音于他不起一丝波澜,那双黑亮的眼瞳里依旧盛着一轮碎月。
“小堇,好好说话,我们是来赔礼的。”
另一个女声,同那个叫小堇的女使相比,口音更偏向官话,但音色柔美婉转,更显出山明水秀的水乡中独有的温柔小意。
“烦请二位姑娘通传一声,我来同表嫂致歉,那床锦被……都是我的错,别怪表兄。”
夏别枝转动眼眸,看向床榻之上她自己家的靛蓝色喜被。
按那侯府女使所说,之前那碧水蓝色的锦被是府里的表姑娘所赠,又被宴天都要求放进了新房之中。现在这表姑娘却连一刻都等不及,丝毫不顾这新婚之礼,到她这个新妇的房前道歉。那非要把表姑娘所赠之礼放进婚房的罪魁祸首,怎么也该有所表示才对。
或是发怒,或是心虚,推卸责任。
可是他,什么反应都没有,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她,而且似乎,还越凑越近了。
不对。
夏别枝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身体后仰到快要贴近桌面了,而身前之人还是和她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若即若离。
门外翠莺估计是气疯了,定是不愿妥协来通传,更不可能让开的。她知道那位表姑娘本就不占理,定然不敢闹大,便也随她去说。
小堇:“姑娘,这夏家的娘子真是霸道,她不开门,这世子定然不在屋内,我们先走,去寻世子替你讨回公道。”
这女使真是自相矛盾,既然她家姑娘是来道歉的,又说什么讨公道呢。
夏别枝在心中对于这般蛮不讲理的恶意非常不屑。这世上之所以有尊卑贵贱,士农工商各司其职却不因其不公犯上作乱,就是因为尊者制定了合理的规则。所以这世上还是讲理的人多,且身份越尊贵,就越讲规矩,讲道理。
她被小堇的话分了神,身体脱力,倒在了桌面上,不过本就靠得极近,所以既没有发出声音,也不会觉得疼。
只是有些被吓到了,还有大半原因是因为依旧盯着她看的人。
“不必再说,我们走就是了。”
那位表姑娘已带上哭腔,却掩饰得极好,十分只露出一分,更让听者动容。
可该听到的人偏偏和聋了一样。
夏别枝推开宴天都的脸,起身走向床榻,拉下绯红的床帐,外头的烛光打在上面,映出一片鲜红。
“你自己寻个地方睡吧,只要别来扰我。”
脚步声踏踏踏走过来,停在了床帐之外,并没有撩开帐子,只有一个影子,趴在了床边:“那我就睡这里。”
说着还从缝隙之间伸进了一只手来:“我不扰你,但想拉着你的手。”
夏别枝把那只手扔出去,钻进被子里,侧身朝着床里,闭上眼不再理会。
她是真的很累了,不止是身上累,心里更累。这其中最累的就是,这一切明明是她事先知晓并答应的,却并不合她的意,所以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
人最该相信的就是她自己,可现在,她连自己都在怀疑,又怎么能不累。
至于这个讨她嫌的夫婿,偏偏总是恰好踩在她的耐性边缘,只要多一分,她就可以借题发挥,直接回家。可他惹怒了她,又来卖乖,一时晴一时雨。她只识得他一日,总不能就因为这一点,就毁了这场筹备如此之久、耗费两家心力、承载着父母期待的婚事。
最重要的是他长得还不错,所以她也可以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忍一点点……
夏别枝眼前彻底一黑,陷入了极深的梦境之中。
她一直在坠落,失重感让她随时都会惊醒,可坠落无止无休,她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在梦里。
突然,背后传来一阵凉意,不是那种冷得彻骨的麻木,而是春日暖阳下的一缕吹过湖面的微风,很舒服,但舒服得太突兀了。
让她一下就从梦中醒来,心里跳得厉害。
因为就在醒来的那一刻,她坠地了。